第 60 章
劲和付了帐。
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顺着石子小径走向湖边的小树林。
周身满是泥土复苏的味道,夹杂着花香。小草仰着头,从狭窄的泥缝中努力地钻出来,又要拨开伏在地面上那些旧年里的枯叶,远远看去葱绿一片,近看真真是那样寻不到痕迹。
孝和蹲下去细看,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阻碍新草的旧叶,没有松开劲和的手。劲和也就这么被拉着跟着蹲下去。
风把樱花瓣吹过来,落在她的发髻间,落在她前面的泥土上。她随口感伤道:“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!”①
不同在于,林黛玉是感叹自己的凄惨命运,孝和是在借由落花感伤丧父之悲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②他信口吟诵,希望可以安慰到她。
她懂他的意思,可还是不免感叹:“可是一想到他们为了化作春泥就一定要香消玉殒,还是会让人有些难过。”
“它们留在枝头未必就会长久美丽,在最美丽的时候殒落,总会化作最好的春泥,再开出更美丽的花。”劲和温润淡然地说。
孝和拈起地上的花瓣放到鼻尖闻了闻:“在最美丽的时候消逝,最能使人记在心上,久久无法忘却!”
劲和把手里的拎包挂到肩上,也捡起一片花托在手心之中,细细观察其纹理,说:“急流勇退向来是最智慧的生存方式。”
孝和长舒一口气:“我只看到了落花时的哀伤,却忽略了这其中周而复始的智慧。”
劲和吹一口气将手里的花瓣吹得老高,看它随着将暮的春风在空中打着旋,跌跌撞撞地落到湖水里,收回目光看着孝和,动了动唇角,对她微笑,说:“有人喜欢经历一次轰轰烈烈的辉煌,有人喜欢过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,也有人就像这花一样,默默无闻,看似凄迷,却用生命呈现着凤凰涅槃的绝决。所谓次第花开,生生不息。”
次第花开,生生不息。
孝和弯起眉眼,也无声地笑了。
四目交接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注定他们是一类人。
她不再悲伤!
他先站起来,顺势拉起她。
暮色四合之时,透着绿意充满希望却光秃的枝头也遮挡不住渐凉的春风,枝头上新吐出的嫩芽都在风里招摇,丝毫没有惧怕之意。藏匿于小径四处的街灯亮了,暗蓝的天幕上渐渐浮现了星光。再后来,月亮也跟着明亮起来,稀稀疏疏的枝桠遮不去风,也遮不去迷蒙的月光,仰首翘盼,透天望月,这是个没有遮掩的世界,就如同他们此时,只享受片刻的安宁。
“这两天找个时间,我们去把新公司注册的事办了吧。”他说。
“这么快?”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该准备的,该打点的,都处理好了,最好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事落实了,可以省下很多招聘和开拓市场的精力,也好收拢人心。”
也许这就是塞翁失马吧。他是对的,不能因为悲伤就乱了阵脚。
“好,你定时间就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就是——”劲和显得有一点点迟疑。
“需要辞职吗?”她问,她想,让他迟疑的应该是这件事吧。
他点点头,说:“以你的名义注册,当然很多事情要你出面处理,如果两边跑,我怕你吃不消。等公司上了轨道以后,你要是还想回学校,我再给你安排。”
“我可以么?”她很没底气地问。
从劲和一开始提出要她注册公司到现在,她从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。在她来看,劲和这样安排必然是有他的道理,她只要照做就够了。
现在,她开始担心。对于她从没接触过的新事物,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闵国坤的失利已经在她面前做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。与其说她担心自己能力不行,不如说她是有些恐惧。
劲和紧了紧拉着她的手,说,“我会教你,你这么聪明,一定很快就能上手了。”
她对他的话从不怀疑。既然他这样说,那就给自己一次机会吧。虽然从没渴望成为女强人,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也好。
有些晚了,他们开始往停车场走去。
“签证的事已经落实了。”他说。
“公司的事呢?处理得还顺利么?”她问。
“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,现在出了这种状况,问题反而简单了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爸爸那件事,查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“有眉目了。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实情,没有告诉她程庆恩那边已经人仰马翻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。”她低着头边走边说。
“你只要负责幸福和开心就好了!”他说。
他就是这样,看上去一点也不霸道,更谈不上张扬,什么时候,什么事都是那么民主又温和且低调,但是说出的每一句话,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总都是稳稳地掌控着大局!
他就是有这个本事!与生俱来的一种能量。
“有你真好!”她说,看着他。
“谢谢夸奖!”他说,看着她。
相视而笑。
回去路上车子很少,劲和直接送她回京年的处所。
下车之前,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她,嘱咐说:“最近这段时间,想办法多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,时刻都要冷静,遇见什么事都不要冲动,不要让人钻了空子。”提醒她说,“自己出门小心点。”
“记住了!”孝和心中想到的都是在闵国坤葬礼上出现的面孔,她以为劲和的意思是怕有人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,给她使绊子。
她刚要走,劲和紧接着却说:“芽芽,我要给你上的最后一课,是表演。”
果然是这样!孝和点了一下头说:“记住了。”
“京年问起来的话,不用说谎,就直说我带你去了郊外散心了,要是不想让他知道具体是哪,你只说不知道就好。”劲和又提醒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这些看似有用没用的言语里,传递着太多的信息,有太多的事情要提防着。有她知道的,也有她还不模糊不清的。
劲和看着她进了楼门,与她挥了挥手,离开。
楼上的京年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下面,看着他们回来,看着她下车,看着他离开……
孝和一出电梯转过来,就看见京年开着门站在门口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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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顺着石子小径走向湖边的小树林。
周身满是泥土复苏的味道,夹杂着花香。小草仰着头,从狭窄的泥缝中努力地钻出来,又要拨开伏在地面上那些旧年里的枯叶,远远看去葱绿一片,近看真真是那样寻不到痕迹。
孝和蹲下去细看,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阻碍新草的旧叶,没有松开劲和的手。劲和也就这么被拉着跟着蹲下去。
风把樱花瓣吹过来,落在她的发髻间,落在她前面的泥土上。她随口感伤道:“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!”①
不同在于,林黛玉是感叹自己的凄惨命运,孝和是在借由落花感伤丧父之悲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②他信口吟诵,希望可以安慰到她。
她懂他的意思,可还是不免感叹:“可是一想到他们为了化作春泥就一定要香消玉殒,还是会让人有些难过。”
“它们留在枝头未必就会长久美丽,在最美丽的时候殒落,总会化作最好的春泥,再开出更美丽的花。”劲和温润淡然地说。
孝和拈起地上的花瓣放到鼻尖闻了闻:“在最美丽的时候消逝,最能使人记在心上,久久无法忘却!”
劲和把手里的拎包挂到肩上,也捡起一片花托在手心之中,细细观察其纹理,说:“急流勇退向来是最智慧的生存方式。”
孝和长舒一口气:“我只看到了落花时的哀伤,却忽略了这其中周而复始的智慧。”
劲和吹一口气将手里的花瓣吹得老高,看它随着将暮的春风在空中打着旋,跌跌撞撞地落到湖水里,收回目光看着孝和,动了动唇角,对她微笑,说:“有人喜欢经历一次轰轰烈烈的辉煌,有人喜欢过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,也有人就像这花一样,默默无闻,看似凄迷,却用生命呈现着凤凰涅槃的绝决。所谓次第花开,生生不息。”
次第花开,生生不息。
孝和弯起眉眼,也无声地笑了。
四目交接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注定他们是一类人。
她不再悲伤!
他先站起来,顺势拉起她。
暮色四合之时,透着绿意充满希望却光秃的枝头也遮挡不住渐凉的春风,枝头上新吐出的嫩芽都在风里招摇,丝毫没有惧怕之意。藏匿于小径四处的街灯亮了,暗蓝的天幕上渐渐浮现了星光。再后来,月亮也跟着明亮起来,稀稀疏疏的枝桠遮不去风,也遮不去迷蒙的月光,仰首翘盼,透天望月,这是个没有遮掩的世界,就如同他们此时,只享受片刻的安宁。
“这两天找个时间,我们去把新公司注册的事办了吧。”他说。
“这么快?”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该准备的,该打点的,都处理好了,最好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事落实了,可以省下很多招聘和开拓市场的精力,也好收拢人心。”
也许这就是塞翁失马吧。他是对的,不能因为悲伤就乱了阵脚。
“好,你定时间就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就是——”劲和显得有一点点迟疑。
“需要辞职吗?”她问,她想,让他迟疑的应该是这件事吧。
他点点头,说:“以你的名义注册,当然很多事情要你出面处理,如果两边跑,我怕你吃不消。等公司上了轨道以后,你要是还想回学校,我再给你安排。”
“我可以么?”她很没底气地问。
从劲和一开始提出要她注册公司到现在,她从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。在她来看,劲和这样安排必然是有他的道理,她只要照做就够了。
现在,她开始担心。对于她从没接触过的新事物,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闵国坤的失利已经在她面前做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。与其说她担心自己能力不行,不如说她是有些恐惧。
劲和紧了紧拉着她的手,说,“我会教你,你这么聪明,一定很快就能上手了。”
她对他的话从不怀疑。既然他这样说,那就给自己一次机会吧。虽然从没渴望成为女强人,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也好。
有些晚了,他们开始往停车场走去。
“签证的事已经落实了。”他说。
“公司的事呢?处理得还顺利么?”她问。
“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,现在出了这种状况,问题反而简单了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爸爸那件事,查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“有眉目了。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实情,没有告诉她程庆恩那边已经人仰马翻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。”她低着头边走边说。
“你只要负责幸福和开心就好了!”他说。
他就是这样,看上去一点也不霸道,更谈不上张扬,什么时候,什么事都是那么民主又温和且低调,但是说出的每一句话,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总都是稳稳地掌控着大局!
他就是有这个本事!与生俱来的一种能量。
“有你真好!”她说,看着他。
“谢谢夸奖!”他说,看着她。
相视而笑。
回去路上车子很少,劲和直接送她回京年的处所。
下车之前,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她,嘱咐说:“最近这段时间,想办法多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,时刻都要冷静,遇见什么事都不要冲动,不要让人钻了空子。”提醒她说,“自己出门小心点。”
“记住了!”孝和心中想到的都是在闵国坤葬礼上出现的面孔,她以为劲和的意思是怕有人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,给她使绊子。
她刚要走,劲和紧接着却说:“芽芽,我要给你上的最后一课,是表演。”
果然是这样!孝和点了一下头说:“记住了。”
“京年问起来的话,不用说谎,就直说我带你去了郊外散心了,要是不想让他知道具体是哪,你只说不知道就好。”劲和又提醒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这些看似有用没用的言语里,传递着太多的信息,有太多的事情要提防着。有她知道的,也有她还不模糊不清的。
劲和看着她进了楼门,与她挥了挥手,离开。
楼上的京年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下面,看着他们回来,看着她下车,看着他离开……
孝和一出电梯转过来,就看见京年开着门站在门口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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