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孝和回到楼上还没有平复心跳,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多想。屋子里全都是京年的酒气。帮他脱去鞋子,盖好被子,关了灯,然后窝到一边的小沙发上,看着他,看着他,看着他一边桌子上的电话,她自己也不知道几时睡着的……
等她醒来,身上披着毛毯,床上已经没有了人,蹑手蹑脚地开门,听见书房里传来季京年讲话的声音——
“不是说了昨天有事吗?美夕,你不要没完没了好不好?……行行行,答应你行不行……今天不行,今天有事,改天吧……别闹了,让我想想,一会儿给你电话。”
听得孝和一阵阵心疼,他连已经结婚的消息都不忍心告诉那个女人。
新婚头三天要回门,早饭的时候,孝和借口说昨天无意听见他们说起今天要开会,就自作主张打电话回家里说今天的回门自己一个人回去。季京年也没多想,心中得意,本来还为着如何找借口抽身去安抚甄美夕发愁,听孝和这么一说,只觉得天助他也。
三天的回门就在孝和的掩饰下,给季京年争取了“自由时间”。这三天里,她见到了一个人,沈劲和。
沈劲和是孝和妈妈的学生。因为父母都在国外打拼事业,将小小的他一个人留在国内生活,简直就是放任他自生自灭。孝和妈妈见了心疼,因此经常带他回家里,后来基本就生活在了闵家。年长孝和整整十岁。孝和那时候刚出生没多久,小的时候经常是由他看管。又因为两个人的没名字里都有一个“和”字,常常只叫名字,很多次都被人误会成是闵家的兄妹俩。再后来劲和去了香港,然后直接去了国外读大学。直到前几年因为各种原因才断了联系。
这次见到他,孝和意外之外很是开心。
现在的他已经是行业内有名的年轻才俊,继承了总部设在国外跨国家族企业。这次回国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国内市场,有意在国内建立自己的另一套生产线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让孝和震惊的消息,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强强联合的商业联姻。
孝和和京年结婚的消息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意外,仿佛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,但是,他的“恭喜”太镇定,镇定得让孝和没有任何感觉,甚至是有些悲伤。
她不禁问自己,以前的劲和真的变了吗?变成一个真正的商人了吗?她记得父亲告诉过她,“做小生意的,很多是做些赔笑脸的勤奋事;做大生意的人,你永远无法从他的表情和他对你说的话里获知他有什么样的感情。”
当时她很不解,天真地问父亲:“做生意不是要勤奋,诚信就可以了吗?”
父亲笑了,拍拍她的肩膀,说:“孩子,你说的很对,但是你太天真了!勤奋是因为要动脑子,你要学会从对方的表情、动作、言语甚至任何细节中找到对方的破绽,然后,攻其软肋。”
尽管孝和听得不是很明白,但是她觉得父亲说得话是有道理的,她又问:“那‘诚信’怎么理解?”
父亲又说:“‘诚信’就是要真诚,要被别人信任。但是,难就难在于,你如何可以做到被别人信任而自己却可以很好的把握住自己,清楚该在什么时候信任什么人。”
孝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看着眼前的沈劲和,她似乎有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。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,他还是她的劲和,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变,还是温暖的。
因为约了人谈事情,所以并没有坐太久。临走时候还约孝和哪天一起吃饭,补给她一份结婚礼物。
“回门”三天还未结束,季京年就出差去了。
她还是回到了门口发现他还没有给她家里的钥,打电话过去给他,这才知道他已经人在夏威夷。
尽管他有跟她道歉,说要是早已准备好,只是忘记了给,也说了走得比较急,所以忘记了给她电话。可是,她的心依旧是不止一下下的疼。
出差到夏威夷?季氏的业务几时拓展得这样神速?她想,他该是带着那个女人去度假吧。
他在电话里说,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,让她先回季家住。
回季家,该怎么说?回父亲那里?又该怎么说呢?说自己没有钥匙?还是会说自己的新婚丈夫因为要陪另一个女人而忘记将钥匙给她?
孝和在楼下的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不知不觉竟靠着凉亭里的柱子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她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,于是拼命地呼喊,尽管她用尽全身力气,但是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只听得见树林深处窸窸窣窣的动静,她怕极了,喊也不敢喊了,蹲在那里哭,深深的草稞子很快隐没了她较小的身躯。“京年,你在哪?京年,你在哪?”她一遍遍地不停地问自己,可是抬头看不见路,仰头看不见天。除了风声,还是风声,然后是凄厉的鸟鸣……
满脸的泪,像梦,又不是梦,太真实了。她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。抬手来擦,于是醒来,发现身上多出的一件衣服,抬头,对上另一双眼——
程俊佑什么没说,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,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,让她头靠着自己的肩。
不能怪俊佑的肩膀此时太过温柔,要怪只能怪京年还不知道他有多爱孝和。
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,眼泪就这么恣意地流着,身子抽搐着。
俊佑另一只手握着拳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她哭累了,他才说:“先回车上吧。”
孝和起身跟着他。
她的车。他坐驾驶位。她坐旁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“下午陪合作商过去厂区转了转,回来刚好经过这里,本来想去你那蹭个饭,让他们开车先回去了,结果就看见你在这里。”
孝和难得地笑了,说: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,我没有钥匙。”
“京年呢?”他不知该欢喜还是难受。
“去了夏威夷。”孝和淡淡地说。
俊佑真是想不出京年竟会把新婚老婆丢在外面自己跑去了夏威夷!他说:“如果你不愿意去季家,就打电话叫人撬锁吧。”
“不用了,撬开了锁又怎样?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。”孝和有气无力地回答,“送我去酒店吧。”
他没有应答,手抓着方向盘,“我刚装修了一套房,要不你先去那吧,还没有人知道那里,总好过住酒店。”
孝和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。
这是一个新开盘不久的高档小区。尽管环境很好,配套设施也很完善,但入住的人还不算很多。
房子很大,宽敞明亮。房子是复式的,就像俊佑所说,一切都是新的,还没有人住过。孝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想我还是住酒店比较好。”
俊佑说:“是一个人住害怕吗?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你住楼上的主卧,我在楼下的客房睡,有事你叫我。”
孝和去到阳台向外看。外面的一切都是安静的,角落里的树木,掩在小花园里的小池塘,长凳一旁的雕塑还有爬满了藤蔓的凉亭……
孝和突然回头说:“俊佑!我想买房!”她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,她不想难过的时候连个哭泣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好啊!”他并不意外,“想买哪里?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“就这个楼盘吧。”她真的觉得这里不错。
“我隔壁还空着,怎么样?”俊佑建议说。
“非常好!!”孝和兴奋地蹦起来,马上又皱起眉。
“钱的问题吗?”他想,她应该是不会向京年要钱的,“我这有一些,你可以先拿去用。”
不知道孝和有没有听他说话,表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“我不知道我自己那点钱够不够付全款,按揭的话,我还没有工作。我不想让爸爸知道我买房子。”
“我不是说我有么?我先替你垫上。你自己手上要留一些钱才好。”
“我不能用你的钱,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”孝和试图拒绝。
“孝和,别的我帮不上,借你点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何苦对我这样好?”孝和转过身,她再天真,也不会感觉不出他的心思,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是爱京年的,所以,她只能忽略,忽略,继续忽略。
俊佑是聪明人,大家一起聚会玩乐的时候,他就是一个纨绔的贵公子,嘻哈调侃,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,跟着起哄抬杠。甚至玩得有些“高调”。当他只是面对孝和,所有的暧昧都拿捏得刚刚好,不会让她为难,也不会让她难做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他的话很少,但是,会哄她开心,会给她出主意,会听她抱怨学校食堂的菜很难吃……
哪一种才是他的真实,哪一种才是他的面具,孝和很清楚,所以,她知道,他是她此时值得信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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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醒来,身上披着毛毯,床上已经没有了人,蹑手蹑脚地开门,听见书房里传来季京年讲话的声音——
“不是说了昨天有事吗?美夕,你不要没完没了好不好?……行行行,答应你行不行……今天不行,今天有事,改天吧……别闹了,让我想想,一会儿给你电话。”
听得孝和一阵阵心疼,他连已经结婚的消息都不忍心告诉那个女人。
新婚头三天要回门,早饭的时候,孝和借口说昨天无意听见他们说起今天要开会,就自作主张打电话回家里说今天的回门自己一个人回去。季京年也没多想,心中得意,本来还为着如何找借口抽身去安抚甄美夕发愁,听孝和这么一说,只觉得天助他也。
三天的回门就在孝和的掩饰下,给季京年争取了“自由时间”。这三天里,她见到了一个人,沈劲和。
沈劲和是孝和妈妈的学生。因为父母都在国外打拼事业,将小小的他一个人留在国内生活,简直就是放任他自生自灭。孝和妈妈见了心疼,因此经常带他回家里,后来基本就生活在了闵家。年长孝和整整十岁。孝和那时候刚出生没多久,小的时候经常是由他看管。又因为两个人的没名字里都有一个“和”字,常常只叫名字,很多次都被人误会成是闵家的兄妹俩。再后来劲和去了香港,然后直接去了国外读大学。直到前几年因为各种原因才断了联系。
这次见到他,孝和意外之外很是开心。
现在的他已经是行业内有名的年轻才俊,继承了总部设在国外跨国家族企业。这次回国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国内市场,有意在国内建立自己的另一套生产线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让孝和震惊的消息,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强强联合的商业联姻。
孝和和京年结婚的消息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意外,仿佛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,但是,他的“恭喜”太镇定,镇定得让孝和没有任何感觉,甚至是有些悲伤。
她不禁问自己,以前的劲和真的变了吗?变成一个真正的商人了吗?她记得父亲告诉过她,“做小生意的,很多是做些赔笑脸的勤奋事;做大生意的人,你永远无法从他的表情和他对你说的话里获知他有什么样的感情。”
当时她很不解,天真地问父亲:“做生意不是要勤奋,诚信就可以了吗?”
父亲笑了,拍拍她的肩膀,说:“孩子,你说的很对,但是你太天真了!勤奋是因为要动脑子,你要学会从对方的表情、动作、言语甚至任何细节中找到对方的破绽,然后,攻其软肋。”
尽管孝和听得不是很明白,但是她觉得父亲说得话是有道理的,她又问:“那‘诚信’怎么理解?”
父亲又说:“‘诚信’就是要真诚,要被别人信任。但是,难就难在于,你如何可以做到被别人信任而自己却可以很好的把握住自己,清楚该在什么时候信任什么人。”
孝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看着眼前的沈劲和,她似乎有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。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,他还是她的劲和,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变,还是温暖的。
因为约了人谈事情,所以并没有坐太久。临走时候还约孝和哪天一起吃饭,补给她一份结婚礼物。
“回门”三天还未结束,季京年就出差去了。
她还是回到了门口发现他还没有给她家里的钥,打电话过去给他,这才知道他已经人在夏威夷。
尽管他有跟她道歉,说要是早已准备好,只是忘记了给,也说了走得比较急,所以忘记了给她电话。可是,她的心依旧是不止一下下的疼。
出差到夏威夷?季氏的业务几时拓展得这样神速?她想,他该是带着那个女人去度假吧。
他在电话里说,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,让她先回季家住。
回季家,该怎么说?回父亲那里?又该怎么说呢?说自己没有钥匙?还是会说自己的新婚丈夫因为要陪另一个女人而忘记将钥匙给她?
孝和在楼下的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不知不觉竟靠着凉亭里的柱子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梦见她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,于是拼命地呼喊,尽管她用尽全身力气,但是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只听得见树林深处窸窸窣窣的动静,她怕极了,喊也不敢喊了,蹲在那里哭,深深的草稞子很快隐没了她较小的身躯。“京年,你在哪?京年,你在哪?”她一遍遍地不停地问自己,可是抬头看不见路,仰头看不见天。除了风声,还是风声,然后是凄厉的鸟鸣……
满脸的泪,像梦,又不是梦,太真实了。她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。抬手来擦,于是醒来,发现身上多出的一件衣服,抬头,对上另一双眼——
程俊佑什么没说,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,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,让她头靠着自己的肩。
不能怪俊佑的肩膀此时太过温柔,要怪只能怪京年还不知道他有多爱孝和。
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,眼泪就这么恣意地流着,身子抽搐着。
俊佑另一只手握着拳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她哭累了,他才说:“先回车上吧。”
孝和起身跟着他。
她的车。他坐驾驶位。她坐旁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“下午陪合作商过去厂区转了转,回来刚好经过这里,本来想去你那蹭个饭,让他们开车先回去了,结果就看见你在这里。”
孝和难得地笑了,说: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,我没有钥匙。”
“京年呢?”他不知该欢喜还是难受。
“去了夏威夷。”孝和淡淡地说。
俊佑真是想不出京年竟会把新婚老婆丢在外面自己跑去了夏威夷!他说:“如果你不愿意去季家,就打电话叫人撬锁吧。”
“不用了,撬开了锁又怎样?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。”孝和有气无力地回答,“送我去酒店吧。”
他没有应答,手抓着方向盘,“我刚装修了一套房,要不你先去那吧,还没有人知道那里,总好过住酒店。”
孝和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。
这是一个新开盘不久的高档小区。尽管环境很好,配套设施也很完善,但入住的人还不算很多。
房子很大,宽敞明亮。房子是复式的,就像俊佑所说,一切都是新的,还没有人住过。孝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想我还是住酒店比较好。”
俊佑说:“是一个人住害怕吗?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你住楼上的主卧,我在楼下的客房睡,有事你叫我。”
孝和去到阳台向外看。外面的一切都是安静的,角落里的树木,掩在小花园里的小池塘,长凳一旁的雕塑还有爬满了藤蔓的凉亭……
孝和突然回头说:“俊佑!我想买房!”她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,她不想难过的时候连个哭泣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好啊!”他并不意外,“想买哪里?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“就这个楼盘吧。”她真的觉得这里不错。
“我隔壁还空着,怎么样?”俊佑建议说。
“非常好!!”孝和兴奋地蹦起来,马上又皱起眉。
“钱的问题吗?”他想,她应该是不会向京年要钱的,“我这有一些,你可以先拿去用。”
不知道孝和有没有听他说话,表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“我不知道我自己那点钱够不够付全款,按揭的话,我还没有工作。我不想让爸爸知道我买房子。”
“我不是说我有么?我先替你垫上。你自己手上要留一些钱才好。”
“我不能用你的钱,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”孝和试图拒绝。
“孝和,别的我帮不上,借你点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何苦对我这样好?”孝和转过身,她再天真,也不会感觉不出他的心思,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是爱京年的,所以,她只能忽略,忽略,继续忽略。
俊佑是聪明人,大家一起聚会玩乐的时候,他就是一个纨绔的贵公子,嘻哈调侃,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,跟着起哄抬杠。甚至玩得有些“高调”。当他只是面对孝和,所有的暧昧都拿捏得刚刚好,不会让她为难,也不会让她难做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他的话很少,但是,会哄她开心,会给她出主意,会听她抱怨学校食堂的菜很难吃……
哪一种才是他的真实,哪一种才是他的面具,孝和很清楚,所以,她知道,他是她此时值得信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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