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相处
「东京站,到了。」
「东京站,到了。」
缓缓打开的列车门,白色喷漆的闪光号列车上走下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早川铃推着行李箱,随着人流来到偌大的月台上,但她没继续往下走,而是走到无人处,站在了饮料贩卖机旁,拿出手机。
「下午2:21」
「到东京了」
早川铃联系了哥哥。
其实她更想走出东京站再联系,因为那样的话他过来的能直接找自己。
不过他在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,内容为担忧类的关心,早川铃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回复哥哥消息的话,担忧会进一步升级。
说不定就变成sos火星救援般,哥哥联系到警视厅那边,跟警察痛心疾首说新干线上有人走丢了快帮忙,警长一听大拍桌子呵斥如今法治社会还有这事?——
然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脑海的幻想一时间有点遥远,早川铃眼睛转了转收回,虽然不想这样想,但她感觉这是哥哥能做出来的事情…如果自己真正走丢的话,她心中的哥哥会做这种事情。
尽管他以前没有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。
早川铃知道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,但她没有再深入去想,而是把手机放到兜里,然后推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出站。
鸭舌帽的帽檐再次被手指压低。
大概五分钟后,走出检票口,早川铃轻轻出了口气,走到花坛的边上再次停下。
她已经已经走出了「东京站」,站在了东京这片繁华的都市上,远处的高楼大厦的确是乡下见不到的场景…反射着阳光的玻璃,穿着ol的上班族,四通发达的公路上是各式各样的车。
看不见麦田的波浪、泥土路、还有村里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。
早川铃一时间好奇地看着周围,脸上没有表情的看着。
行李箱放在她的旁边,她双手放在交叠放在身后,期间有路人向她问路,询问了一下从‘东京站到丰源三民区应该怎么走’,早川铃想了想摇头,那个路人就摸摸后脑勺,简单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离开了。
接着,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。
白色的衬衫,黑色的休闲长裤,在春日下午的大太阳下,他眯着眼睛寻找——然后在看到早川铃的时候,像是豁然开然般往这边走来。
早川铃的手指动了动,缠住了另一个手的手指,没有抬手示意。
不过这时,刚刚问路的路人又截停了他,比划了一下相同的问题,少年愣了愣,说了几句然后指出方向,问路的男人便道谢离开。
接着少年才走到面前,早川铃认出他,那是近一个月没有见过面的哥哥。
他的头发又变长了一点,额发已经略微遮眼,穿着的白色衬衫的每一个扣子都有好好系好,衣领整洁,长裤没有一点褶皱。
早川铃一直记得班上面女孩子的聊天,有一次下雨哥哥来接自己,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打扮她们说‘你的哥哥好像模特呀’,那时候早川铃没有感觉,只觉得那把伞太小了,走回去自己肩膀被淋湿了。
可现在半个月没有见面,早川铃好像能够明白这句话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,松了口气的模样好像是因为找到了自己,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,自己又不是什么宝物。
早川铃抿了抿嘴唇,最后点点头,没有表情。
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
“一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没有晕车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”他轻轻点头,又笑了笑,像是对这個对话的微妙感作出的解释。
接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被他拿起,他走在前面带路,早川铃跟在后面。
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总之先走出去。
一路上,他的关怀让早川铃感觉有点不自在,那不像是哥哥,更加像是……嗯,难以形容的感觉,早川铃的词汇中没有能够准确表达的词语。
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问自己要不要喝奶茶;走过喷泉花坛说这里是周围很火的恋人的碰头地点;等红绿灯的时候会讲一些无聊的话;和他聊起在东京的现状也打着‘哈哈’敷衍过去。
早川铃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哥哥好像变了。
……
……
早川望感觉自己今天似乎被讨厌了。
自从接到妹妹之后,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比之前更加的冷漠。
在车站前热情的打招呼被泼了冷水,隔着鸭舌帽的帽檐早川望都看不见她的眼睛,尴尬聊着的话题最后只好用提行李箱结束。
问她中午有没有吃饭她摇头,意思就是饿着肚子坐着新干线来着东京,作为哥哥的早川望知道她晕车所以不会吃,也算所预料,所以对家里提前备好的大餐不会被浪费松了口气。
可一路走回家还有点距离,早川望觉得不能让老妹就这么饿肚子回家,哪怕兜里面没钱,但还是准备慷慨解囊,打算给妹妹来一杯东京奶茶让她感动不已时——
被拒绝了。
于是早川望一只手拿着奶茶,一只手提着妹妹的行李箱,默默走在前面心疼这600日元。
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,给自己花钱觉得好浪费,但是给别人花钱又觉得物超所值,600日元一杯的奶茶要不要这么划算?
路过喷泉花坛的时候早川望重新振奋起来,觉得不能让兄妹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冷落,喵了个咪好歹世界上就只剩咱们俩个了,情同手足不为过。
于是主动挑起话题,一边解释这个著名的风景线,一边关系了一下老妹的感情生活。
然后被一段沉默号给带过去了。
“……”
唯一一次老妹主动挑起的话题,是问早川望在东京过的怎么样?
那一刻早川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,黑天鹅樱花色的长发和那个朦胧的月,可最后闪出的画面是昨夜抽象的舞会,和高桥优夜共舞的一曲。
两眼一黑。
但早川望强撑着面无表情,揉揉额头选择遗忘。
排除掉这个,具体下来的话就是是雾枝花溪的冷傲和那间部室里温柔的女孩子,还有黑道的大小姐跟二次元战士…
可要总结下来过的很好?早川望心想每天中午一片火腿片的日子可算不上好。
可要是说不好的话——早川望还算满意。
所以最后支支吾吾搪塞了过去,早川望回答了一句“还不错。”结束这个话题。
于是冰点再次降临。
早川望走在前面,把喝完的奶茶丢入垃圾桶里面,然后感觉如芒在背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到底错在哪一步?还是说叛逆期的女孩都这样子?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表现的兴趣乏乏…
不对,应该说对自己所讨厌的人表现的兴趣乏乏。
早川望感觉到肩膀沉了一点,上面是「嘱托」「愿望」「意志」「期盼」等等的词语。
不知不觉,又走到了一个红绿灯前。
早川望见状,准备再次挑起话题,思索着该怎么让讨厌自己的妹妹不那么讨厌自己的时候——
“诶,早川?你怎么在这里?”
一辆黑色的机车缓缓停下在路边,上面坐着两个人,轰鸣的引擎声因此变得微弱。
早川望困惑地转过头去。
只见高桥优夜戴着紫色的机车头盔,吹了个口哨,像是在对路过的水手服大姐姐搭讪,双手拧着机车把十分轻浮。
同样戴着紫色摩托头盔,坐在后排的咲太有马就正常了很多,他还把头盔取了下来,才向早川望搭话。
而那句“诶,早川?你怎么在这里?”就是咲太有马问的。
在放假遇到朋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,同时也是一件惊喜的事情,虽不如他乡遇故知般的动容,但早川望还是眉头松懈了些许。
“接我妹妹…她黄金周的时候会在这边一阵子。”早川望回头示意,眼睛看向身后的老妹早川铃。
咲太有马见状也伸了伸脖子,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直筒裤,蓝色长袖上衣,戴着鸭舌帽的女孩。
初见时感觉有些高冷,看不清脸所以是未知的高冷。
咲太有马不禁心思一转,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川家有什么问题,一个看着是忧郁系一个看着是高冷系,就没有阳光开朗的吗?
明明正能量才是社会主旋律。
不过咲太有马还是挥手打招呼,面对年下,还是朋友的妹妹,咲太有马就没有二次元的社恐感,反而还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。
“你好啊,妹妹。”
高桥优夜也打开头盔面罩,简单的向早川铃问好。
这让早川望感觉到些许欣慰,两位不靠谱的友人都表现的还算可以,至少不用让妹妹担心‘哥哥在东京会不会一个人过得不好’什么的。
接着红绿灯过去之后,早川望便带着早川铃和两位朋友道别,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着。
正打算再提起那个「东京近况如何?」的话题,让老妹明白自己不是随口敷衍她时——
“老哥,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?”
早川望:”?”
……
早川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,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绝对不是一个好问题。
明明一直都是用两三个字回答,突然一口气蹦出这样一句话,很难不让早川望多想。
这个时候要怎么样回答?
回答一句:“嗯,是啊交到了女朋友,所以过几年就带个嫂子回去让家里热闹一点。”这样充满安全感的回答,让老妹对自己在东京的生活安心下来?
还是如实的回答一句:“没有女朋友,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?”充满现实的残酷打击感,以及可能会迎接到妹妹的冷笑。
毕竟她说不定心里面想「明明长得还可以,结果却没有女朋友真的是太难堪了吧」之类的。
总之,早川望在思考。
片刻后。
“目前还没有。”
凌模两可的回答是对话中最好使用的计策之一,参杂了现实和谎言,无论怎么被追问都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地步。
而这句话落下之后,早川铃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跟在后面走着,偶尔、偶尔早川望回头的时候,会看见她眼神中貌似有着一些…难过。
早川望愣了一下。
行李箱的轮子滚动在石砖的地面上,繁华的东京周围满是人群,热闹的商业街、正在发传单的制服女孩、下午三点的阳光打在常青树的树叶上熠熠生辉。
明明这个世界是这么大这么繁华,可她只是跟在自己的身后走着。
说起来,早川望想起之前的那句话了,这个世界上只剩两个人,手和足凑在一起有四个,但他们只有两个人,少了一个那就是失去了100%。
如果自己找到了女朋友,虽然说家里面会热闹一点,但那样只是对自己而言。
婆媳之间的大战虽然打不起来,但想来如果以后团聚什么的,妹妹面对自己的女朋友——虽然目前没有,但是假设的女朋友——一定还是会感到不自在的。
所以早川望在沉默只一段时间过后,又继续说道:
“嗯…至少我想,在你没有找到对象之前,我是不会有的。”
像是打趣的一句话,不过安慰人的话语也是足够,早川望心想差不多可以安心吧?又稍微回头想要看看她的状况时。
早川铃的眼神变了。
虽然她给早川望的第一印象是怀疑,但早川望感觉不是,那更像是某种,嗯——某种看不起的表现?
略微眯起来的眼睛,站在原地不动的她,一直都是冷冷的面无表情,对此早川望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妙地尴尬。
他想来半天,意识到这个尴尬感是什么。
自作多情。
想来讨厌自己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在意女朋友的事情,说不定还会高兴「这个老哥终于回家不会蹭饭吃了」,因为不存在的、虚拟的女朋友会帮忙一下下厨。
鸡皮疙瘩接着起来了,那是作为兄长的羞耻心,早川望轻咳一声转过声,提着行李箱就想大步迈走,去购买一趟火车票离开她的面前。
只希望作为兄长的滤镜没有完全碎掉。
该死的这条路怎么修的这么长…市政府去哪里投诉有人告诉一下吗?
……
一路走回了家里面,早川望如释重负的插入钥匙,打开了单身公寓303的房间门,在玄关换下鞋子,然后便就着袜子踩在了洗的干干净净的棕色地板上。
“有点小,现在这里吃饭将就一下吧。”早川望开口说道,走到水槽边洗手,“晚上的话会有其他地方住的。”
早川铃简单地“嗯”了一声回应,并没有在意后半句话,在玄关换下白色运动鞋,把行李箱留在了玄关,贴在墙边靠着。
换下鞋后,早川铃往里面走去。
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,连床都是如此,阳台上挂着的是学校的校服,窗边的小圆桌应该是吃饭用的。
而靠在另一边的写字桌,上面有日历和高中知识的书籍,以及一个笔筒里面装满的2b铅笔芯。
早川铃收回目光,她同样松了一口气。
没有看见女性的衣服…
虽然路上早川望对早川铃解释了有关「女朋友」的话题,但那句「暂时没有」让早川铃十分的在意。
后面像是打着安全补丁一般补充的话语,可信度就像是喝醉酒后父亲那句‘好好,都给你买’一般只管说不管记。
早川铃明白男人的话都不可信,更何况以她的观察,如果有人喜欢早川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东京这里一定会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,不比乡下…哥哥如果一不小心被诱惑到了,这种事情并不是零的可能。
而且更重要的是,刚刚在路上遇见的两个男生,都和早川望打了招呼,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不学无术的混混、暴走族、黑道,骑着机车还轻佻的吹了吹口哨,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学生的样子。
而自己的哥哥居然和这种人认识,早川铃不得不警惕起来,在她的印象中,这些人普遍早熟,喜欢交女朋友并且带回家过夜,以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为荣…
想到这里早川铃越发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早川望的话打断了早川铃的思考,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湿润的手,有些奇怪。
因为刚刚开始,早川铃就一直看着自己的枕头在发呆。
“没什么。”早川铃淡淡地回了一句,“好小。”
早川望欲言又止,擦着手的动作一时间都停了下来。
果然…看来那一万日元额外支出的必须的了,要是开口说出那句「你睡床上我打地铺,我们两个凑合一下睡一间房间」一定会被老妹用嫌弃的眼神盯着,然后说出“老哥你有点恶心了,我已经十五岁了。”这般云云的暗讽话语。
早川望心想完,把那张纸丢到了房间里面的垃圾桶,带着几分落寞的抛物线,完美入桶。
下辈子要转世投胎当包租公,这样的话就有很多房间不会再被妹妹说好小了。
与此同时,早川铃也取下自己的帽子。
乌黑的发丝落下,早川铃的头发遮住了耳朵,她小学的时候一直留着一头长发,不过上了初中时就剪掉了,变成了齐耳朵的短发。
也是剪掉长发之后,早川铃就变得慢慢不亲近自己,到如今可以称为「讨厌」自己了。
她的五官也很端正,虽然不及早川望,但可以有八分的评价,这是演艺界艺人的水准。
如同是长发的话还能更高,只可惜那是过去式。
回到厨房之后,站在过道的柜子边上,早川望拿出几个碗准备料理,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:
“对了,铃你现在大概能吃几碗?”
“两碗。”早川铃想了想回答,坐在窗户边的圆桌,用手指碰了碰风铃面色平静。
她早上只吃了两个大福,那已经是八点钟的事情了,而现在是下午三点,期间还经历了一次长途跋涉。
早川望听到这个回答,心想的确是饿了…毕竟以前在家大部分时候,她都是一顿只吃一碗。
明明是长身体的时期,能量摄入却如此不足。
也是因此,目前也就164的样子,才堪堪到早川望的肩膀。
好吧,首先先来一个黄金炒饭,早川望撸起袖子,虽然不如某《食x之灵》会好吃的爆衣,但他也会努力料理出最佳的水平。
只可惜刚刚开始打气,灶台燃气冒蓝火时——
“老哥,伱在做饭吗?”
早川铃冷不伶仃地突然问道,转过头看向早川望。
早川望一只手拿着铲子,一只手握着锅把,一时语塞,心想要怎么再擅长料理的妹妹面前说出:对,我正准备料理一份超级好吃的饭,让你对身为兄长重新尊重。
可想来想去,大概率是重新尊重不起来,料理这种东西是有天赋的差异的。
早川望只好先动手开始做,然后一边做一边回答:
“嗯,你不是没吃饭吗?等下做点好吃的给你。”
“好吃的吗…”早川铃低语。
“喂喂我听到了啊。”早川望拿着锅铲,吐槽说道,“心里话在里面说就好不要说出来。”
沉默一会儿后。
“说起来第一次吃老哥你做的饭的时候…”早川铃停顿几秒,“那天是爷爷去外面了,在冰箱里面留下了一些肉和蔬菜,然后你说要做一顿好吃的给我。”
结果最后那天是在禾野婆婆家蹭的饭…早川望腹议,他记得这件事。
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因为他第一次做没用过烧柴的老式锅,没控制好火候,把锅里面的食材给烧焦了。
当时早川望感觉锅子不热,一个劲喊早川铃添柴,一边添他一边频频点头,仿佛大权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
结果炒着炒着锅子冒起三丈之高的火,那叫一个世界奇观,早川铃大喊不好了家要着了,让早川望一时间也手忙脚乱,最后靠着伟大的灵魂两只手把大锅盖一下盖上,隔绝了氧气,才把火扑灭。
也是因此肉烧焦了,早川望当时秉持着实践求真的标准,用筷子夹起来一块,递给了早川铃,骗她说尝一尝火候如何,这是上好的黑椒牛肉。
反正她也没吃过黑椒牛肉,听名字里面带个黑,又看这个东西这么黑,便相信的吃了下去。
然后——
“很难吃。”早川铃又用手指碰了碰风铃,“就像是在吃苦瓜一样,老哥你做饭水平还真的是差劲,做饭就是浪费食材。”
“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情了…”
早川望选择性失忆,打着‘哈哈’打算敷衍过去,这种陈年往事说不记得也很正常的对吧?好汉不提当年勇诶。
早川铃看了他一眼,然后平静地说道:
“差劲。”
“。”
“作为男人真的是差劲透顶。”
“好,对不起,当时那块黑椒牛肉是我最大的错误——”早川望虔诚地道歉,叹气说道,“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吃真正的黑椒牛肉,嗯,真的。”
看来自己家的老妹心眼有点小,装不下广阔的天空和宽慰之心,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记的这么清楚。
早川铃不说话了,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起身拿起放在写字桌上的教材,她打算观摩一下顶尖的学校是什么样的授课内容。
接着翻开国文的课本,看见的是每一页都有的笔记和注视,字迹工整,这是哥哥的书。
早川铃犹豫了一下,往下翻着。
而另一头早川望也安静地开始料理,试图炒出《食x之灵》这不存在的炒饭,只为了挣回兄长的颜面。
唔,说起来,为什么吃炒饭能够吃到爆衣呢?话说漫画里面的夸张情节又是如何想到吃炒饭能够爆衣的呢?
而且明明是味蕾上的影响,如果放到现实里面,要支撑一个人爆衣所需要的能量,绝不是一碗饭能够等价的吧?
不知不觉之间,早川望炒饭炒走神了,等他回过神来时——妈耶!
拿着锅铲,早川望急急忙忙关小火,面色如临大敌,翻炒着有些粘锅的底,黄金炒饭已经再向黑色炒饭转变了,早川望总不可能再撒谎说这是黑胡椒炒饭而糊弄过去。
头一次,拼尽全力,对炒饭使用了百分百的精力。
……
几十分钟。
早川望的家中。
早川望将最后一碗大厨料理「西红柿炒鸡蛋」端上了桌后,便正襟危坐地坐下在地板上,两只手放在大腿根部上,看着对面的妹妹。
桌上一共有三道料理,分别是「倾注爱意的四季豆炒肉」、「中华小当家登场过的麻婆豆腐」、「大厨料理西红柿炒鸡蛋」。
这三碗堂堂登场。
坐在早川望对面的早川铃,看着桌上的料理没有评价,她的碗中是新鲜的米饭,而那份约定好的炒饭,心照不宣的,二人都没有提起来。
不过请放心,浪费倒是没有浪费,早川望打算晚上一个人自己吃掉。
这时,早川铃说了一句“我开动了”,便拿起筷子准备品尝,这让早川望有些紧张。
他其实还算自信,因为桌上的料理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厨料理,更何况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味蕾会进一步的弱化,不会对味道要求那么高。
要一雪前耻了,那个小学四年级的自己!
“没有味增汤吗?”早川铃问了一句,同时给自己塞了一口米饭。
“……”早川望略微慌张,但镇静地回答道,“你想要吗?”
“在家吃的时候都有,还是说东京人都不喜欢这个传统?”她淡淡地说道,有些含糊不清,“老哥也是东京人所以不喜欢这个传统了吗?”
“。”
早川望想来想的确如此,只怪单身男士对味增汤没有白水来的简便,正起身打算去做的时候,早川铃却摇摇头制止了,她的理由是都已经开始吃了,而且做好了估计饭菜都凉了。
早川望只好又默默坐下,感觉自己这个老哥做的还真是失责。
沉默的进食中,早川铃吃的很慢,她塞着米饭无声地咀嚼直到咽下,才会开始吃第二口,这个调调和爷爷简直如出一辙。
说起来小时候,这个家伙直到上二年级,都是用勺子吃饭的…当时用筷子还是自己教会的她。
兴许是因为自己一直盯着的缘故,早川铃闭着眼睛,像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
“如果很馋的话可以一起吃的,没必要一直盯着我看,还是说你希望我帮你拿碗。”
早川望顿感压力,哥哥关怀的目光被当成了不怀好意,他只好一边解释自己的目的,一边跳转话题想要盖过去。
但事实上,说出口的解释只会让早川铃的目光更加…尖锐。
而最后,早川望放弃了解释,无奈从橱柜里面重新拿了一副碗筷走过来,同时从电饭煲里面给自己添了白米饭。
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,虽然吃饭来说有点早,但也并非不算下午的时间,早川望中午也是随便对付了一下,如今又是提行李箱长途跋涉,又是和妹妹斗智斗勇,的确腹中有些饥饿。
更何况是早川铃的意思,她撇过眼像是无奈一般,嘀咕着:“被人看着自己吃饭简直像是一种拷问…”
所以最后早川望陪她一起了。
重新坐到了她的对面,早川望到不像她那样的矜持,首先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蛋,入口顺滑咬开清甜,噢噢噢,不愧是自己。
话说明明很好吃,为什么早川铃一副普普通通的表情,连夸奖一句都没有?
不过想了想早川望又释怀了,可能对于料理很好的人来说,这种程度的确只是普通,就像是早川望不会对八十分的成绩感到惊讶那般。
窗外的夕阳打在了房间的中央,延长的黄昏光线快要碰到厨房那里,刚刚翻开过的国文课本没有合拢停在了「马に寝て残梦月远し茶のけぶり。」的绯句上,这个只有二十平左右的狭小的房间里,兄妹两人吃着最朴实无华的晚饭。
(注:迷蒙马背眠,月随残梦天边远,淡淡起茶烟。)
上一次像这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?
早川望的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,同时看向对面的妹妹,她低着眼眸如同美食家在品尝,细致入微。
兴许这样的格调应该出现在奢华的饭店中,比如kimgf又或者brtr里面,用来着东海岸的龙虾配着西海岸的花芹,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推着小车奉上来自意大利工艺的上好佳酿,让她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面。
可事实上她没去过那里,明明很合适。
早川望觉得应该带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妹妹吃一次这样的饭,毕竟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乡下,那里连红绿灯都没有,只有在镇上才能看的见,一年到头只见过春夏秋冬最天然的景色。
虽然早川望之前也是,但他现在不同了,好歹是参加过上流奢华的宴会过,吃过什么都加的天妇罗拉面,知道那种只要打个响指,就会有侍者送来食物的体验是如何。
这样的晚饭对她来说,虽然算的上是满意,但早川望对自己不算满意…明明自己都吃过那么好的东西却没有让早川铃也试试,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并不是只有可乐鸡翅这种家庭料理,还有阿尔马斯鱼子酱和意大利白露松。
想到这里早川望突然感觉自己做的是什么烂俗的料理…当即就想一拍桌子大喊一声拿上手机跟我走,咱们去吃好吃的菜肴,来点东京美食家震撼!
结果脑海里面的想象还没结束,早川铃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好吧,这姑娘还真是朴素无华。
她说完这句话后,端着吃完的碗走到了厨房,把它们放在水槽那里,然后开始放水。
早川望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准备洗碗,这让他眉头一皱,咽下那块味道不错的肉然后说道:
“今天你刚刚来坐着就好,等下我来洗。”
早川铃平静地回复一句道:
“你是在和我客气吗?明明之前三年间都没有洗过碗。”
早川望顿时感觉被噎住了,拍拍胸口好一阵才缓过神来…自己家的妹妹说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封喉刺杀,让早川望完全招架不住。
最后早川望也吃完了,三碗菜中只留下了麻婆豆腐,早川望把它预定成今天晚上的夜宵,打算等早川铃走后,和黑胡椒炒饭一起解决掉。
四点钟吃饭总归还是有点早了,加份夜宵不奇怪。
把碗丢到水槽后,早川望还准备自己来洗碗,但妹妹不说话的接过碗之后,早川望就明白意思了。
他只好陪着妹妹,把她洗完的碗收起来。
之后结束了晚饭的事物,早川望来到客厅,有些微妙地看了看周围,说一句家徒四壁都不为过。
没有电视,没有电脑,无线网络蹭的是房东家的,信号时有时无只能上网冲冲小浪,看个视频十秒钟五秒在加载。
早川望平时都是学习知识打发掉在家的时间,毕竟学海无涯,但他有时候学累了也会想找点娱乐,比如说吃完饭就应该休息一下看看tv。
早川铃在老家的学习成绩也很好,可是在老家有tv看,吃饭的时候特别喜欢看那档名为《探索仙人美食家》的节目,早川望记得有一期是捏饭团仙人,因为在名古屋的商业街捏了六十年饭团而出名。
所以说只要干的久就是仙人(迫真
早川望不免挠挠头发,在想接下来的娱乐活动是否要重归儿童时期时——
说起来,酒店里面应该是有tv的。
想到这里早川望就有了些许底气,现在已经吃完了饭,把早川铃送到那家酒店也是不错的选择,毕竟房间很大装饰完美,怎么看都比这间只有二十平的小房间要好。
早川望转身刚刚想这样提议的时候,发现早川铃走到玄关,两只手提着行李箱,想把它提到地板上面来。
那个行李箱很重…早川望心想,提着它上楼的时候没让早川望累个半死,所以他想对早川铃来说应该也是如此。
于是早川望走了过去,帮她提起那个行李箱,推到房间里面然后放下。
之后早川铃打开了行李箱,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早川望——嗯,早川望大受震撼的东西。
几本复习用的资料书,换洗的衣服,然后是被塑料袋子包着的,未知的神秘物品,足足有四五袋。
早川望透过黑色的塑料袋,看见了南瓜。
南瓜。
接着,早川铃有些吃力的提起其中一袋:
“禾野婆婆让我给你带的腊肉,她说这个很好吃。”
早川望如临大敌地接过,心想禾野婆婆未免塞过来的东西也太多了吧?虽然很感谢,但是将近二十斤的腊肉他一个人是真的吃不完诶!
得,下个月一整个月都会和腊肉见面了。
然后是特产的七彩团子,这个也有很多盒,早川望感觉让禾野婆婆破费了,听到早川望的嘀咕,早川铃也是心有同感的点点头。
于是片刻后,原本空空荡荡的冰箱里面塞满了东西,早川铃解释这并非全部都是禾野婆婆给的,还有粗点心点的大叔,学堂里面的老师等等。
早川望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有些感慨的关上了冰箱门。
乡下的大家都是很好的好心人。
不过东西并没有全部拿出来,还有一件小巧的物品夹杂在书籍资料中,早川铃翻着了一下,随后松了口气,没有弄丢。
早川望还在心想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之后,给每个街坊邻居发个几十万日元庆祝时,他的肩膀被拍了拍。
回过头去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
早川铃开口说道,把一个书签递过来,上面写着的是「心如止水」,这让早川望一时间愣住。
她递过来礼物的时候抿了抿嘴唇,像是想要追加什么话语,却最后变成了把书签又往前递了递,像是催促着收下。
对此早川望有些惊讶的接过,他以为那句「生日快乐」就算是妹妹的礼物了。
而处理完行李箱的东西后,早川铃也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,还有她带过来的课本——黄金周虽然放假,但放假的时候也要好好学习,毕竟她是初中三年级的阶段,来年就要考高中了。
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。
早川望问早川铃,自己可不可以把书签挂在风铃上面,早川铃问为什么要这样做?早川望微笑着回答因为这样可以时时刻刻看见。
而且挂在风铃上面,也许你想我的时候,风铃晃动就传达了你的思念。
然后被早川铃切了一声撇过眼
接着莫名其妙聊起了西红柿炒鸡蛋的感想,早川铃说做的有点甜了,不像是在吃饭,早川望说西红柿炒鸡蛋不放糖就像是吃豆腐脑儿放咸菜一般,让人无法接受。
早川铃听不懂哥哥的话,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很无聊的话语,于是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学习。
学着学着早川铃又发问了,不过这次不是无关紧要的问题,而是请教了数学上面的知识。
函数对于初中生来说一直是比较头疼的部分,早川铃也不例外,普通的还能应付,但如果像是压轴大题就有些没有头绪了。
但好在日本的数学题很简单,初中考的数学范畴远远没有那么深入,早川望也讲解的很轻松,甚至还说出了那句对暗号的经典台词—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
早川铃说她知道这句话,不过她没有接着对。
时间就这样在日常中打发掉,兄妹二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,早川望坐在窗边的圆桌上看着太宰治的书,这是长骏图书馆里面借阅来的。
早川铃坐在写字桌上学习,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是知识在闪烁,然后闪烁不起来的时候举手喊来看书看的有些瞌睡的哥哥,然后请教问题却没有放下态度,要是说一句哥哥好厉害早川望会很高兴的。
可惜没有,反而讲着讲着的时候,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,那是早川望的。
靠在一起的二人都看见了,亮起的屏幕上面是「人类群星闪耀」这几个大字。
早川铃没有说话,眼睛盯着看。
而早川望并不在意,把放在写字桌边的手机移过来——他其实更想讲完这道题目再看信息的,但出现在锁屏上面的话更让他在意。
手机移到早川望的手边,甚至都没有拿起来,平放在桌上。
点开查看。
「雾枝花溪:黄金周结束后将正式开始社团活动,请各位留意。」
「天羽琴:唔,好的。」
「天羽琴:话说是第一次看见雾枝同学在群里面说话。」
「天羽琴:下午好。」
早川望没有插入二人的对话,只是有点在意社团活动会是什么,按理来说社团的名字就和社团活动息息相关——漫研社是漫研,文学社是诗歌,茶艺社的品尝——
人类群星闪耀时…早川望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社团活动。
该不会真的是圣杯战争?
摇摇头不再深纠,早川望把手机息屏,正打算继续给妹妹讲完这道题目的时候——
“老哥,那些人都是女孩子吗?”
“……”早川望的话卡在喉咙里面。
明明还在讲题目为什么会问到这个上面?虽然那两个人的确都是女孩子便是。
早川望微妙地嗯了一声,然后解释“是同学”之后,早川铃就没有继续追问了。
之后讲完了题目,早川望看了一下时间。
现在是晚上的七点半,东京的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,繁华的都市开始展现它夜生活的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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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东京站,到了。」
缓缓打开的列车门,白色喷漆的闪光号列车上走下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早川铃推着行李箱,随着人流来到偌大的月台上,但她没继续往下走,而是走到无人处,站在了饮料贩卖机旁,拿出手机。
「下午2:21」
「到东京了」
早川铃联系了哥哥。
其实她更想走出东京站再联系,因为那样的话他过来的能直接找自己。
不过他在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,内容为担忧类的关心,早川铃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回复哥哥消息的话,担忧会进一步升级。
说不定就变成sos火星救援般,哥哥联系到警视厅那边,跟警察痛心疾首说新干线上有人走丢了快帮忙,警长一听大拍桌子呵斥如今法治社会还有这事?——
然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脑海的幻想一时间有点遥远,早川铃眼睛转了转收回,虽然不想这样想,但她感觉这是哥哥能做出来的事情…如果自己真正走丢的话,她心中的哥哥会做这种事情。
尽管他以前没有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。
早川铃知道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,但她没有再深入去想,而是把手机放到兜里,然后推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出站。
鸭舌帽的帽檐再次被手指压低。
大概五分钟后,走出检票口,早川铃轻轻出了口气,走到花坛的边上再次停下。
她已经已经走出了「东京站」,站在了东京这片繁华的都市上,远处的高楼大厦的确是乡下见不到的场景…反射着阳光的玻璃,穿着ol的上班族,四通发达的公路上是各式各样的车。
看不见麦田的波浪、泥土路、还有村里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。
早川铃一时间好奇地看着周围,脸上没有表情的看着。
行李箱放在她的旁边,她双手放在交叠放在身后,期间有路人向她问路,询问了一下从‘东京站到丰源三民区应该怎么走’,早川铃想了想摇头,那个路人就摸摸后脑勺,简单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离开了。
接着,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。
白色的衬衫,黑色的休闲长裤,在春日下午的大太阳下,他眯着眼睛寻找——然后在看到早川铃的时候,像是豁然开然般往这边走来。
早川铃的手指动了动,缠住了另一个手的手指,没有抬手示意。
不过这时,刚刚问路的路人又截停了他,比划了一下相同的问题,少年愣了愣,说了几句然后指出方向,问路的男人便道谢离开。
接着少年才走到面前,早川铃认出他,那是近一个月没有见过面的哥哥。
他的头发又变长了一点,额发已经略微遮眼,穿着的白色衬衫的每一个扣子都有好好系好,衣领整洁,长裤没有一点褶皱。
早川铃一直记得班上面女孩子的聊天,有一次下雨哥哥来接自己,他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打扮她们说‘你的哥哥好像模特呀’,那时候早川铃没有感觉,只觉得那把伞太小了,走回去自己肩膀被淋湿了。
可现在半个月没有见面,早川铃好像能够明白这句话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,松了口气的模样好像是因为找到了自己,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,自己又不是什么宝物。
早川铃抿了抿嘴唇,最后点点头,没有表情。
“嗯,好久不见。”
“一路上还顺利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没有晕车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”他轻轻点头,又笑了笑,像是对这個对话的微妙感作出的解释。
接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被他拿起,他走在前面带路,早川铃跟在后面。
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总之先走出去。
一路上,他的关怀让早川铃感觉有点不自在,那不像是哥哥,更加像是……嗯,难以形容的感觉,早川铃的词汇中没有能够准确表达的词语。
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问自己要不要喝奶茶;走过喷泉花坛说这里是周围很火的恋人的碰头地点;等红绿灯的时候会讲一些无聊的话;和他聊起在东京的现状也打着‘哈哈’敷衍过去。
早川铃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哥哥好像变了。
……
……
早川望感觉自己今天似乎被讨厌了。
自从接到妹妹之后,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比之前更加的冷漠。
在车站前热情的打招呼被泼了冷水,隔着鸭舌帽的帽檐早川望都看不见她的眼睛,尴尬聊着的话题最后只好用提行李箱结束。
问她中午有没有吃饭她摇头,意思就是饿着肚子坐着新干线来着东京,作为哥哥的早川望知道她晕车所以不会吃,也算所预料,所以对家里提前备好的大餐不会被浪费松了口气。
可一路走回家还有点距离,早川望觉得不能让老妹就这么饿肚子回家,哪怕兜里面没钱,但还是准备慷慨解囊,打算给妹妹来一杯东京奶茶让她感动不已时——
被拒绝了。
于是早川望一只手拿着奶茶,一只手提着妹妹的行李箱,默默走在前面心疼这600日元。
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,给自己花钱觉得好浪费,但是给别人花钱又觉得物超所值,600日元一杯的奶茶要不要这么划算?
路过喷泉花坛的时候早川望重新振奋起来,觉得不能让兄妹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冷落,喵了个咪好歹世界上就只剩咱们俩个了,情同手足不为过。
于是主动挑起话题,一边解释这个著名的风景线,一边关系了一下老妹的感情生活。
然后被一段沉默号给带过去了。
“……”
唯一一次老妹主动挑起的话题,是问早川望在东京过的怎么样?
那一刻早川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,黑天鹅樱花色的长发和那个朦胧的月,可最后闪出的画面是昨夜抽象的舞会,和高桥优夜共舞的一曲。
两眼一黑。
但早川望强撑着面无表情,揉揉额头选择遗忘。
排除掉这个,具体下来的话就是是雾枝花溪的冷傲和那间部室里温柔的女孩子,还有黑道的大小姐跟二次元战士…
可要总结下来过的很好?早川望心想每天中午一片火腿片的日子可算不上好。
可要是说不好的话——早川望还算满意。
所以最后支支吾吾搪塞了过去,早川望回答了一句“还不错。”结束这个话题。
于是冰点再次降临。
早川望走在前面,把喝完的奶茶丢入垃圾桶里面,然后感觉如芒在背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到底错在哪一步?还是说叛逆期的女孩都这样子?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表现的兴趣乏乏…
不对,应该说对自己所讨厌的人表现的兴趣乏乏。
早川望感觉到肩膀沉了一点,上面是「嘱托」「愿望」「意志」「期盼」等等的词语。
不知不觉,又走到了一个红绿灯前。
早川望见状,准备再次挑起话题,思索着该怎么让讨厌自己的妹妹不那么讨厌自己的时候——
“诶,早川?你怎么在这里?”
一辆黑色的机车缓缓停下在路边,上面坐着两个人,轰鸣的引擎声因此变得微弱。
早川望困惑地转过头去。
只见高桥优夜戴着紫色的机车头盔,吹了个口哨,像是在对路过的水手服大姐姐搭讪,双手拧着机车把十分轻浮。
同样戴着紫色摩托头盔,坐在后排的咲太有马就正常了很多,他还把头盔取了下来,才向早川望搭话。
而那句“诶,早川?你怎么在这里?”就是咲太有马问的。
在放假遇到朋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,同时也是一件惊喜的事情,虽不如他乡遇故知般的动容,但早川望还是眉头松懈了些许。
“接我妹妹…她黄金周的时候会在这边一阵子。”早川望回头示意,眼睛看向身后的老妹早川铃。
咲太有马见状也伸了伸脖子,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直筒裤,蓝色长袖上衣,戴着鸭舌帽的女孩。
初见时感觉有些高冷,看不清脸所以是未知的高冷。
咲太有马不禁心思一转,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川家有什么问题,一个看着是忧郁系一个看着是高冷系,就没有阳光开朗的吗?
明明正能量才是社会主旋律。
不过咲太有马还是挥手打招呼,面对年下,还是朋友的妹妹,咲太有马就没有二次元的社恐感,反而还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。
“你好啊,妹妹。”
高桥优夜也打开头盔面罩,简单的向早川铃问好。
这让早川望感觉到些许欣慰,两位不靠谱的友人都表现的还算可以,至少不用让妹妹担心‘哥哥在东京会不会一个人过得不好’什么的。
接着红绿灯过去之后,早川望便带着早川铃和两位朋友道别,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着。
正打算再提起那个「东京近况如何?」的话题,让老妹明白自己不是随口敷衍她时——
“老哥,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?”
早川望:”?”
……
早川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,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绝对不是一个好问题。
明明一直都是用两三个字回答,突然一口气蹦出这样一句话,很难不让早川望多想。
这个时候要怎么样回答?
回答一句:“嗯,是啊交到了女朋友,所以过几年就带个嫂子回去让家里热闹一点。”这样充满安全感的回答,让老妹对自己在东京的生活安心下来?
还是如实的回答一句:“没有女朋友,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?”充满现实的残酷打击感,以及可能会迎接到妹妹的冷笑。
毕竟她说不定心里面想「明明长得还可以,结果却没有女朋友真的是太难堪了吧」之类的。
总之,早川望在思考。
片刻后。
“目前还没有。”
凌模两可的回答是对话中最好使用的计策之一,参杂了现实和谎言,无论怎么被追问都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地步。
而这句话落下之后,早川铃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跟在后面走着,偶尔、偶尔早川望回头的时候,会看见她眼神中貌似有着一些…难过。
早川望愣了一下。
行李箱的轮子滚动在石砖的地面上,繁华的东京周围满是人群,热闹的商业街、正在发传单的制服女孩、下午三点的阳光打在常青树的树叶上熠熠生辉。
明明这个世界是这么大这么繁华,可她只是跟在自己的身后走着。
说起来,早川望想起之前的那句话了,这个世界上只剩两个人,手和足凑在一起有四个,但他们只有两个人,少了一个那就是失去了100%。
如果自己找到了女朋友,虽然说家里面会热闹一点,但那样只是对自己而言。
婆媳之间的大战虽然打不起来,但想来如果以后团聚什么的,妹妹面对自己的女朋友——虽然目前没有,但是假设的女朋友——一定还是会感到不自在的。
所以早川望在沉默只一段时间过后,又继续说道:
“嗯…至少我想,在你没有找到对象之前,我是不会有的。”
像是打趣的一句话,不过安慰人的话语也是足够,早川望心想差不多可以安心吧?又稍微回头想要看看她的状况时。
早川铃的眼神变了。
虽然她给早川望的第一印象是怀疑,但早川望感觉不是,那更像是某种,嗯——某种看不起的表现?
略微眯起来的眼睛,站在原地不动的她,一直都是冷冷的面无表情,对此早川望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妙地尴尬。
他想来半天,意识到这个尴尬感是什么。
自作多情。
想来讨厌自己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在意女朋友的事情,说不定还会高兴「这个老哥终于回家不会蹭饭吃了」,因为不存在的、虚拟的女朋友会帮忙一下下厨。
鸡皮疙瘩接着起来了,那是作为兄长的羞耻心,早川望轻咳一声转过声,提着行李箱就想大步迈走,去购买一趟火车票离开她的面前。
只希望作为兄长的滤镜没有完全碎掉。
该死的这条路怎么修的这么长…市政府去哪里投诉有人告诉一下吗?
……
一路走回了家里面,早川望如释重负的插入钥匙,打开了单身公寓303的房间门,在玄关换下鞋子,然后便就着袜子踩在了洗的干干净净的棕色地板上。
“有点小,现在这里吃饭将就一下吧。”早川望开口说道,走到水槽边洗手,“晚上的话会有其他地方住的。”
早川铃简单地“嗯”了一声回应,并没有在意后半句话,在玄关换下白色运动鞋,把行李箱留在了玄关,贴在墙边靠着。
换下鞋后,早川铃往里面走去。
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,连床都是如此,阳台上挂着的是学校的校服,窗边的小圆桌应该是吃饭用的。
而靠在另一边的写字桌,上面有日历和高中知识的书籍,以及一个笔筒里面装满的2b铅笔芯。
早川铃收回目光,她同样松了一口气。
没有看见女性的衣服…
虽然路上早川望对早川铃解释了有关「女朋友」的话题,但那句「暂时没有」让早川铃十分的在意。
后面像是打着安全补丁一般补充的话语,可信度就像是喝醉酒后父亲那句‘好好,都给你买’一般只管说不管记。
早川铃明白男人的话都不可信,更何况以她的观察,如果有人喜欢早川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东京这里一定会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,不比乡下…哥哥如果一不小心被诱惑到了,这种事情并不是零的可能。
而且更重要的是,刚刚在路上遇见的两个男生,都和早川望打了招呼,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不学无术的混混、暴走族、黑道,骑着机车还轻佻的吹了吹口哨,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学生的样子。
而自己的哥哥居然和这种人认识,早川铃不得不警惕起来,在她的印象中,这些人普遍早熟,喜欢交女朋友并且带回家过夜,以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为荣…
想到这里早川铃越发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早川望的话打断了早川铃的思考,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湿润的手,有些奇怪。
因为刚刚开始,早川铃就一直看着自己的枕头在发呆。
“没什么。”早川铃淡淡地回了一句,“好小。”
早川望欲言又止,擦着手的动作一时间都停了下来。
果然…看来那一万日元额外支出的必须的了,要是开口说出那句「你睡床上我打地铺,我们两个凑合一下睡一间房间」一定会被老妹用嫌弃的眼神盯着,然后说出“老哥你有点恶心了,我已经十五岁了。”这般云云的暗讽话语。
早川望心想完,把那张纸丢到了房间里面的垃圾桶,带着几分落寞的抛物线,完美入桶。
下辈子要转世投胎当包租公,这样的话就有很多房间不会再被妹妹说好小了。
与此同时,早川铃也取下自己的帽子。
乌黑的发丝落下,早川铃的头发遮住了耳朵,她小学的时候一直留着一头长发,不过上了初中时就剪掉了,变成了齐耳朵的短发。
也是剪掉长发之后,早川铃就变得慢慢不亲近自己,到如今可以称为「讨厌」自己了。
她的五官也很端正,虽然不及早川望,但可以有八分的评价,这是演艺界艺人的水准。
如同是长发的话还能更高,只可惜那是过去式。
回到厨房之后,站在过道的柜子边上,早川望拿出几个碗准备料理,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:
“对了,铃你现在大概能吃几碗?”
“两碗。”早川铃想了想回答,坐在窗户边的圆桌,用手指碰了碰风铃面色平静。
她早上只吃了两个大福,那已经是八点钟的事情了,而现在是下午三点,期间还经历了一次长途跋涉。
早川望听到这个回答,心想的确是饿了…毕竟以前在家大部分时候,她都是一顿只吃一碗。
明明是长身体的时期,能量摄入却如此不足。
也是因此,目前也就164的样子,才堪堪到早川望的肩膀。
好吧,首先先来一个黄金炒饭,早川望撸起袖子,虽然不如某《食x之灵》会好吃的爆衣,但他也会努力料理出最佳的水平。
只可惜刚刚开始打气,灶台燃气冒蓝火时——
“老哥,伱在做饭吗?”
早川铃冷不伶仃地突然问道,转过头看向早川望。
早川望一只手拿着铲子,一只手握着锅把,一时语塞,心想要怎么再擅长料理的妹妹面前说出:对,我正准备料理一份超级好吃的饭,让你对身为兄长重新尊重。
可想来想去,大概率是重新尊重不起来,料理这种东西是有天赋的差异的。
早川望只好先动手开始做,然后一边做一边回答:
“嗯,你不是没吃饭吗?等下做点好吃的给你。”
“好吃的吗…”早川铃低语。
“喂喂我听到了啊。”早川望拿着锅铲,吐槽说道,“心里话在里面说就好不要说出来。”
沉默一会儿后。
“说起来第一次吃老哥你做的饭的时候…”早川铃停顿几秒,“那天是爷爷去外面了,在冰箱里面留下了一些肉和蔬菜,然后你说要做一顿好吃的给我。”
结果最后那天是在禾野婆婆家蹭的饭…早川望腹议,他记得这件事。
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因为他第一次做没用过烧柴的老式锅,没控制好火候,把锅里面的食材给烧焦了。
当时早川望感觉锅子不热,一个劲喊早川铃添柴,一边添他一边频频点头,仿佛大权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
结果炒着炒着锅子冒起三丈之高的火,那叫一个世界奇观,早川铃大喊不好了家要着了,让早川望一时间也手忙脚乱,最后靠着伟大的灵魂两只手把大锅盖一下盖上,隔绝了氧气,才把火扑灭。
也是因此肉烧焦了,早川望当时秉持着实践求真的标准,用筷子夹起来一块,递给了早川铃,骗她说尝一尝火候如何,这是上好的黑椒牛肉。
反正她也没吃过黑椒牛肉,听名字里面带个黑,又看这个东西这么黑,便相信的吃了下去。
然后——
“很难吃。”早川铃又用手指碰了碰风铃,“就像是在吃苦瓜一样,老哥你做饭水平还真的是差劲,做饭就是浪费食材。”
“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情了…”
早川望选择性失忆,打着‘哈哈’打算敷衍过去,这种陈年往事说不记得也很正常的对吧?好汉不提当年勇诶。
早川铃看了他一眼,然后平静地说道:
“差劲。”
“。”
“作为男人真的是差劲透顶。”
“好,对不起,当时那块黑椒牛肉是我最大的错误——”早川望虔诚地道歉,叹气说道,“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吃真正的黑椒牛肉,嗯,真的。”
看来自己家的老妹心眼有点小,装不下广阔的天空和宽慰之心,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记的这么清楚。
早川铃不说话了,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起身拿起放在写字桌上的教材,她打算观摩一下顶尖的学校是什么样的授课内容。
接着翻开国文的课本,看见的是每一页都有的笔记和注视,字迹工整,这是哥哥的书。
早川铃犹豫了一下,往下翻着。
而另一头早川望也安静地开始料理,试图炒出《食x之灵》这不存在的炒饭,只为了挣回兄长的颜面。
唔,说起来,为什么吃炒饭能够吃到爆衣呢?话说漫画里面的夸张情节又是如何想到吃炒饭能够爆衣的呢?
而且明明是味蕾上的影响,如果放到现实里面,要支撑一个人爆衣所需要的能量,绝不是一碗饭能够等价的吧?
不知不觉之间,早川望炒饭炒走神了,等他回过神来时——妈耶!
拿着锅铲,早川望急急忙忙关小火,面色如临大敌,翻炒着有些粘锅的底,黄金炒饭已经再向黑色炒饭转变了,早川望总不可能再撒谎说这是黑胡椒炒饭而糊弄过去。
头一次,拼尽全力,对炒饭使用了百分百的精力。
……
几十分钟。
早川望的家中。
早川望将最后一碗大厨料理「西红柿炒鸡蛋」端上了桌后,便正襟危坐地坐下在地板上,两只手放在大腿根部上,看着对面的妹妹。
桌上一共有三道料理,分别是「倾注爱意的四季豆炒肉」、「中华小当家登场过的麻婆豆腐」、「大厨料理西红柿炒鸡蛋」。
这三碗堂堂登场。
坐在早川望对面的早川铃,看着桌上的料理没有评价,她的碗中是新鲜的米饭,而那份约定好的炒饭,心照不宣的,二人都没有提起来。
不过请放心,浪费倒是没有浪费,早川望打算晚上一个人自己吃掉。
这时,早川铃说了一句“我开动了”,便拿起筷子准备品尝,这让早川望有些紧张。
他其实还算自信,因为桌上的料理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厨料理,更何况人在肚子饿的时候味蕾会进一步的弱化,不会对味道要求那么高。
要一雪前耻了,那个小学四年级的自己!
“没有味增汤吗?”早川铃问了一句,同时给自己塞了一口米饭。
“……”早川望略微慌张,但镇静地回答道,“你想要吗?”
“在家吃的时候都有,还是说东京人都不喜欢这个传统?”她淡淡地说道,有些含糊不清,“老哥也是东京人所以不喜欢这个传统了吗?”
“。”
早川望想来想的确如此,只怪单身男士对味增汤没有白水来的简便,正起身打算去做的时候,早川铃却摇摇头制止了,她的理由是都已经开始吃了,而且做好了估计饭菜都凉了。
早川望只好又默默坐下,感觉自己这个老哥做的还真是失责。
沉默的进食中,早川铃吃的很慢,她塞着米饭无声地咀嚼直到咽下,才会开始吃第二口,这个调调和爷爷简直如出一辙。
说起来小时候,这个家伙直到上二年级,都是用勺子吃饭的…当时用筷子还是自己教会的她。
兴许是因为自己一直盯着的缘故,早川铃闭着眼睛,像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
“如果很馋的话可以一起吃的,没必要一直盯着我看,还是说你希望我帮你拿碗。”
早川望顿感压力,哥哥关怀的目光被当成了不怀好意,他只好一边解释自己的目的,一边跳转话题想要盖过去。
但事实上,说出口的解释只会让早川铃的目光更加…尖锐。
而最后,早川望放弃了解释,无奈从橱柜里面重新拿了一副碗筷走过来,同时从电饭煲里面给自己添了白米饭。
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,虽然吃饭来说有点早,但也并非不算下午的时间,早川望中午也是随便对付了一下,如今又是提行李箱长途跋涉,又是和妹妹斗智斗勇,的确腹中有些饥饿。
更何况是早川铃的意思,她撇过眼像是无奈一般,嘀咕着:“被人看着自己吃饭简直像是一种拷问…”
所以最后早川望陪她一起了。
重新坐到了她的对面,早川望到不像她那样的矜持,首先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蛋,入口顺滑咬开清甜,噢噢噢,不愧是自己。
话说明明很好吃,为什么早川铃一副普普通通的表情,连夸奖一句都没有?
不过想了想早川望又释怀了,可能对于料理很好的人来说,这种程度的确只是普通,就像是早川望不会对八十分的成绩感到惊讶那般。
窗外的夕阳打在了房间的中央,延长的黄昏光线快要碰到厨房那里,刚刚翻开过的国文课本没有合拢停在了「马に寝て残梦月远し茶のけぶり。」的绯句上,这个只有二十平左右的狭小的房间里,兄妹两人吃着最朴实无华的晚饭。
(注:迷蒙马背眠,月随残梦天边远,淡淡起茶烟。)
上一次像这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?
早川望的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,同时看向对面的妹妹,她低着眼眸如同美食家在品尝,细致入微。
兴许这样的格调应该出现在奢华的饭店中,比如kimgf又或者brtr里面,用来着东海岸的龙虾配着西海岸的花芹,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推着小车奉上来自意大利工艺的上好佳酿,让她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面。
可事实上她没去过那里,明明很合适。
早川望觉得应该带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妹妹吃一次这样的饭,毕竟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乡下,那里连红绿灯都没有,只有在镇上才能看的见,一年到头只见过春夏秋冬最天然的景色。
虽然早川望之前也是,但他现在不同了,好歹是参加过上流奢华的宴会过,吃过什么都加的天妇罗拉面,知道那种只要打个响指,就会有侍者送来食物的体验是如何。
这样的晚饭对她来说,虽然算的上是满意,但早川望对自己不算满意…明明自己都吃过那么好的东西却没有让早川铃也试试,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并不是只有可乐鸡翅这种家庭料理,还有阿尔马斯鱼子酱和意大利白露松。
想到这里早川望突然感觉自己做的是什么烂俗的料理…当即就想一拍桌子大喊一声拿上手机跟我走,咱们去吃好吃的菜肴,来点东京美食家震撼!
结果脑海里面的想象还没结束,早川铃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好吧,这姑娘还真是朴素无华。
她说完这句话后,端着吃完的碗走到了厨房,把它们放在水槽那里,然后开始放水。
早川望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准备洗碗,这让他眉头一皱,咽下那块味道不错的肉然后说道:
“今天你刚刚来坐着就好,等下我来洗。”
早川铃平静地回复一句道:
“你是在和我客气吗?明明之前三年间都没有洗过碗。”
早川望顿时感觉被噎住了,拍拍胸口好一阵才缓过神来…自己家的妹妹说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封喉刺杀,让早川望完全招架不住。
最后早川望也吃完了,三碗菜中只留下了麻婆豆腐,早川望把它预定成今天晚上的夜宵,打算等早川铃走后,和黑胡椒炒饭一起解决掉。
四点钟吃饭总归还是有点早了,加份夜宵不奇怪。
把碗丢到水槽后,早川望还准备自己来洗碗,但妹妹不说话的接过碗之后,早川望就明白意思了。
他只好陪着妹妹,把她洗完的碗收起来。
之后结束了晚饭的事物,早川望来到客厅,有些微妙地看了看周围,说一句家徒四壁都不为过。
没有电视,没有电脑,无线网络蹭的是房东家的,信号时有时无只能上网冲冲小浪,看个视频十秒钟五秒在加载。
早川望平时都是学习知识打发掉在家的时间,毕竟学海无涯,但他有时候学累了也会想找点娱乐,比如说吃完饭就应该休息一下看看tv。
早川铃在老家的学习成绩也很好,可是在老家有tv看,吃饭的时候特别喜欢看那档名为《探索仙人美食家》的节目,早川望记得有一期是捏饭团仙人,因为在名古屋的商业街捏了六十年饭团而出名。
所以说只要干的久就是仙人(迫真
早川望不免挠挠头发,在想接下来的娱乐活动是否要重归儿童时期时——
说起来,酒店里面应该是有tv的。
想到这里早川望就有了些许底气,现在已经吃完了饭,把早川铃送到那家酒店也是不错的选择,毕竟房间很大装饰完美,怎么看都比这间只有二十平的小房间要好。
早川望转身刚刚想这样提议的时候,发现早川铃走到玄关,两只手提着行李箱,想把它提到地板上面来。
那个行李箱很重…早川望心想,提着它上楼的时候没让早川望累个半死,所以他想对早川铃来说应该也是如此。
于是早川望走了过去,帮她提起那个行李箱,推到房间里面然后放下。
之后早川铃打开了行李箱,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早川望——嗯,早川望大受震撼的东西。
几本复习用的资料书,换洗的衣服,然后是被塑料袋子包着的,未知的神秘物品,足足有四五袋。
早川望透过黑色的塑料袋,看见了南瓜。
南瓜。
接着,早川铃有些吃力的提起其中一袋:
“禾野婆婆让我给你带的腊肉,她说这个很好吃。”
早川望如临大敌地接过,心想禾野婆婆未免塞过来的东西也太多了吧?虽然很感谢,但是将近二十斤的腊肉他一个人是真的吃不完诶!
得,下个月一整个月都会和腊肉见面了。
然后是特产的七彩团子,这个也有很多盒,早川望感觉让禾野婆婆破费了,听到早川望的嘀咕,早川铃也是心有同感的点点头。
于是片刻后,原本空空荡荡的冰箱里面塞满了东西,早川铃解释这并非全部都是禾野婆婆给的,还有粗点心点的大叔,学堂里面的老师等等。
早川望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有些感慨的关上了冰箱门。
乡下的大家都是很好的好心人。
不过东西并没有全部拿出来,还有一件小巧的物品夹杂在书籍资料中,早川铃翻着了一下,随后松了口气,没有弄丢。
早川望还在心想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之后,给每个街坊邻居发个几十万日元庆祝时,他的肩膀被拍了拍。
回过头去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
早川铃开口说道,把一个书签递过来,上面写着的是「心如止水」,这让早川望一时间愣住。
她递过来礼物的时候抿了抿嘴唇,像是想要追加什么话语,却最后变成了把书签又往前递了递,像是催促着收下。
对此早川望有些惊讶的接过,他以为那句「生日快乐」就算是妹妹的礼物了。
而处理完行李箱的东西后,早川铃也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,还有她带过来的课本——黄金周虽然放假,但放假的时候也要好好学习,毕竟她是初中三年级的阶段,来年就要考高中了。
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。
早川望问早川铃,自己可不可以把书签挂在风铃上面,早川铃问为什么要这样做?早川望微笑着回答因为这样可以时时刻刻看见。
而且挂在风铃上面,也许你想我的时候,风铃晃动就传达了你的思念。
然后被早川铃切了一声撇过眼
接着莫名其妙聊起了西红柿炒鸡蛋的感想,早川铃说做的有点甜了,不像是在吃饭,早川望说西红柿炒鸡蛋不放糖就像是吃豆腐脑儿放咸菜一般,让人无法接受。
早川铃听不懂哥哥的话,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很无聊的话语,于是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学习。
学着学着早川铃又发问了,不过这次不是无关紧要的问题,而是请教了数学上面的知识。
函数对于初中生来说一直是比较头疼的部分,早川铃也不例外,普通的还能应付,但如果像是压轴大题就有些没有头绪了。
但好在日本的数学题很简单,初中考的数学范畴远远没有那么深入,早川望也讲解的很轻松,甚至还说出了那句对暗号的经典台词—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
早川铃说她知道这句话,不过她没有接着对。
时间就这样在日常中打发掉,兄妹二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,早川望坐在窗边的圆桌上看着太宰治的书,这是长骏图书馆里面借阅来的。
早川铃坐在写字桌上学习,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是知识在闪烁,然后闪烁不起来的时候举手喊来看书看的有些瞌睡的哥哥,然后请教问题却没有放下态度,要是说一句哥哥好厉害早川望会很高兴的。
可惜没有,反而讲着讲着的时候,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,那是早川望的。
靠在一起的二人都看见了,亮起的屏幕上面是「人类群星闪耀」这几个大字。
早川铃没有说话,眼睛盯着看。
而早川望并不在意,把放在写字桌边的手机移过来——他其实更想讲完这道题目再看信息的,但出现在锁屏上面的话更让他在意。
手机移到早川望的手边,甚至都没有拿起来,平放在桌上。
点开查看。
「雾枝花溪:黄金周结束后将正式开始社团活动,请各位留意。」
「天羽琴:唔,好的。」
「天羽琴:话说是第一次看见雾枝同学在群里面说话。」
「天羽琴:下午好。」
早川望没有插入二人的对话,只是有点在意社团活动会是什么,按理来说社团的名字就和社团活动息息相关——漫研社是漫研,文学社是诗歌,茶艺社的品尝——
人类群星闪耀时…早川望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社团活动。
该不会真的是圣杯战争?
摇摇头不再深纠,早川望把手机息屏,正打算继续给妹妹讲完这道题目的时候——
“老哥,那些人都是女孩子吗?”
“……”早川望的话卡在喉咙里面。
明明还在讲题目为什么会问到这个上面?虽然那两个人的确都是女孩子便是。
早川望微妙地嗯了一声,然后解释“是同学”之后,早川铃就没有继续追问了。
之后讲完了题目,早川望看了一下时间。
现在是晚上的七点半,东京的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,繁华的都市开始展现它夜生活的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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