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亏大了
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下来,除了梁能头上的汗水,一颗颗冒出来,又一颗颗变大,最后顺着脸颊往下滑,湿了半个领子。
“这天是挺热的哈,太尉的汗都能浇园子了。”荣王突然一句开玩笑的话冒了出来。
虽然有点嘲讽之意,但总算救了场。简慎瞄了梁能一眼,轻撅了一下唇角,流露出轻蔑之意。这个太尉说起来是总领全国兵马,但其实手里一个兵都没有,管的不过是兵将调度之权,而如何调,最终决定权也是在荣王的手里。说得不好听,太尉就是把调兵的文书过了过手而已。荣国的太尉与其他六国的比起来俸银最多,但实权最低。
“这天热,我易出汗,让荣王见笑了。”梁能这会儿倒不傻,顺着荣王的玩笑话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简慎轻笑了两声,“太尉这体质还好不用真的披甲上阵,不然一层大汗裹在藤甲里面,那得多难受。”
荣木瞄了简慎一眼,清清咳了两声,“那个简相啊,本王看关于公子木一事,多半是事态紧急,下面的人慌乱之中并没有将事情阐述清楚,以至于御史和太尉这里有了误会。”
荣王说完,眼神深深地望向梁能和安春,“你们说呢?”
安春是个老滑头,立即做恍然状,“下面汇报之人书信内容简单,写得含糊,并没有详细说明情况,这……怕是中间有了误会。”
梁能见安春改了口风,也赶紧附和,“对对,一定是这样。”
荣王满意笑了,“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瘟疫之事。”
他望向简慎,“简相不知有何意见?”
简慎就知道荣王会将这件事打马虎过去,他也没指望因此而拿到御史和太尉什么把柄,只是威吓一下,方便行事罢了,见荣王转移了话题,他也将此事丢到一边,顺着话回:“此次瘟疫范围大,如果还按以前的老方法,不但让近年来辛苦的经营毁于一旦,还寒了荣国百姓的心,所以,公子木违先例而请了神医相助,实是明智之举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子木尽快将瘟疫配方上的药村配备齐全,加上应急的粮食一起送到瘟疫地区。”
荣王颌首,“简相考虑的是,那简相认为此事谁办合适?”
简相正要说话,大公子唐信突然出列,半跪开口,“父王,信儿自请出面办理此事。”
安春眼珠子一转,也道:“臣认为公子信出任最是合理。治理瘟疫花费巨大,各方调动也复杂,一般官员一是无能胜任,二是难免从中捞取好处,由此便负了荣王体恤百姓之心了。”
荣王点头,又问简慎:“简相以为如何?”
简慎笑,“正如安御史所言,公子信出任此差,最是适当不过了。”
荣王满意坐正,“好,那此事就定了,瘟疫之事全全由公子信负责,荣国上下,相应部门一率全力配合支持。”
唐信正色听令,拱手低头间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。
荣王这时像是才看到唐明心,朝他招了招手,“唐卿,你是大夫,那药材之事可得仰仗你辅助信儿去采办办理了。”
唐明心亦跪下受令。
此时,凤雪山上的那个小村庄,林晗玉正面对着越来越多的病人。
不少都是附近村庄的已经感染了瘟疫的村民,听到这里有神医而且肯为病人医治,拖家带口地就奔过来了,运气好的赶到了才倒下,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死在了路上。
林晗玉一方面让吴东将村子赶紧划分了两部分出来,腾出一片房子给前来求诊的村民,一方面让唐木去购买更多的药材。
吴东自然不二话,村民们也大力支持,将心比心,如果不是林晗玉愿意冒险为他们医治,他们现在可能比那些前来求诊的病人更惨。
但是购药出现了新的麻烦,张景浓的徒弟那里的是连人带药早已经被唐木拉过来了,其他村镇的药房也尽数采购了,还是差一些。
没有药用的大夫那就是没有米的巧妇,如何下锅做饭?
正一愁莫展,突然有人来了,还带来了药。
“大少爷?你怎么来了?”看到路口的林楼杰和那一车子的药材,林晗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简直是雪中送炭嘛,她激动得都快要抱过去了。
“知道你缺食少药,我就给你送来了。我赶路来的,饭都没顾得上吃,怎么,你不请我吃豆腐?”林楼杰风尘仆仆,却神采奕奕,见了林晗玉也是神情激动。
“吃吃,请你吃个够,不过豆腐这里暂时没有,先欠着,到了荣城再请你吃个饱。”
林晗玉吩咐吴东把药村缷下来,按她的方子选出有用的出来赶紧煮了给病人喝,自然则拉了林楼杰进村,到公祠的临时厨房。大功臣当然要亲**劳,没有豆腐好歹也要做顿饭给人家吃。
唐木听到吴东说村口有人找林晗玉还以为又是病人慕名而来,结果却看到林晗玉拉着个人乐呵呵地往厨房去了。那脸上的笑,真灿烂,至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。不知怎么,唐木觉得有点吃味,她凭什么对一个长得还没有他好看的男人笑成那样?
张正先,也就是张景浓的徒弟,正为一个病人施针,唐木则在另一张病床上依样画葫芦为另一个病人施针,现学现卖别人不行,但唐木天生聪敏,一学就会,依样画葫芦对他来说不难。
张正先正施着针,却听到旁边床的病人呜呜叫了起来,抬头一看,唐木将一根银针插到病人的嘴唇之上了,而他手里的另一根针正要往人家的眼睛插去,病人不叫才奇了。
“公子木!”张正先赶紧叫了他一声。
“怎么?”唐木问。
“那个,你的针……”张正先指着他。
唐木看了看自己针头的方向,清咳了两声,“他眼里生眼屎了,我帮他挑出来。”
张正先抹了把汗,“咱们休息一会儿吧,今天有点累了。”
“对对,公子木和张大夫休息休息,我的病不急的。”病人吱呜着赶紧让过劳的大夫下岗,不然,他的小命没被瘟疫夺走,要被过劳的大夫夺走了。
唐木放下手里的针,“嗯,是有点累了,还渴了,我去厨房喝点水。”
“水,这里就有,还是温的。”张正先指着一边的水壶,谁知一回头,唐木已经不见了。
林晗玉到了厨房让林楼杰坐一边,自己则拿了两个鸡蛋要给他做鸡蛋炒饭。还好因为时常会来新的病人,这公祠临时的厨房灶里的柴火长期未熄,冷饭也备着。
“对了,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”林晗玉边敲鸡蛋边问。
“我回林家村听你娘说你来了荣国,便到了荣国找你,结果没找着,正不知道怎么办呢,听到有人议论说凤雪山下出了个女神医,脸上还有一块青记。我想,不是你又会是谁?知道这里发生了瘟疫,我又猜到药材方面肯定会短缺,一路来的路上将常用的凉血下火的药材都各样购置了一些,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。”
林晗玉回头朝林楼杰做了个鬼脸,“你还真是会猜,全准的,以后能摆摊做算命的了。”
“算命?”林楼杰脸上微微一黯,不过只是瞬间便恢复了笑容,“对了,听说那个唐木也在这里?”
“唐木?”林晗玉一愣,一般人说到唐木时总会用公子木这三个字,鲜有人直接说唐木的,“你认识唐木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林楼杰哼了一声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唐木大步走进厨房,朝林楼杰看来,“难怪我说看着眼熟,原来是你。”
林楼杰挑眉,“对,是我,大将军记性不错,我还以为你会不把我这种小人物放在记忆里呢。”
唐木黑脸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来?”林楼杰说完,看向林晗玉,“玉儿,我饿了,炒饭好了么?”
“好啦好啦!”林晗玉将饭铲了到了个盘子里,端了过来,“趁热吃,乡村里没什么其他吃的,还好其他地方过来的病人都是带着粮食过来的,这米饭暂时还能管够。”
唐木皱眉,林晗玉和林楼杰很熟?咦,两人都姓林……莫非是兄妹?也不对,他见过她的二哥,叫什么二桌的,那气质和林楼杰完全不像一家的。
他走到桌上边也坐了下来,“喂,本公子饿了,还有没有炒饭,我也要吃。”
林晗玉努嘴,“不是刚吃不久么,怎么又饿了。”
唐木径直拿了桌面竹筒里的筷子出来,“照顾病人消耗体力嘛,不吃饱怎么行。”
林晗玉瞄了他一眼,见他认真地,便去给他也盛了一碗端了过来,“吃吧,当心撑着了。”
唐木端了过来,用筷子翻了翻那饭,问:“你不吃?”
“我又不是饿鬼投胎,哪有刚吃完一个时辰不到又要吃的。”
林楼杰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唐木不悦,歪头冷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本公子刚才为病人施针缓解痛苦,你在做什么,以为送了点药来就是大功臣了?哼,一来就要饭,还真是够厚脸的。”
林楼杰突然盯着唐木,目光里有些不置信。
“你这样看着本公子做什么?”
林楼杰摇头,“明明是同一个人,但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
林晗玉听出来了,“怎么,你们认识?”
“认识,荣国战神,铁面无情公子木,谁不认识。”林楼杰淡淡撇了一下嘴,开始吃饭。
林晗玉没从林楼杰这里问到答案又望向唐木。
“望着我做什么,认识本公子的人多了,但本公子放在眼里的可不多。”唐木也开始吃饭,但多半是在戳饭,而不是吃。
林楼杰吃了两碗,唐木却只吃了半碗。看着半碗饭在那里,林晗玉直咬牙,“你到底是饿还是不饿,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很可耻的。”
“晚上再热给我吃算了。”唐木耸了耸肩。
“肯定的,你别想浪费一粒米。”林晗玉恶狠狠地将碗收走,那半碗饭放在灶边并没有倒掉。
因为最近其他村的病人都过来了,村民们都是能挤就挤了,吴东再无法安排一间房给林楼杰了,于是,林楼杰便和唐木住一间。
知道要和林楼杰住一间,唐木的脸黑得可以燃烧了。
“别那副脸,我也不想和你睡一张床。”林楼杰将被子拉到最边上,然后躺了上去。
银风望了望林楼杰,又望了望唐木,摇头,“算了,我睡中间。”
唐木望了望那床边巴掌大块地方,将枕头一扯,下巴一抬,“长夏炎炎,我睡屋顶去,凉快。”
银风快速将身体往边上一挪,“那敢情好,我可以睡宽敞点儿。”
唐木当真朝门外走去,当然,房中两人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,一人占了半张床,不亦乐乎。
唐木走出门口,突然想去看看林晗玉睡了没有,于是飞过墙头,朝公祠那边掠去。
林晗玉和张正今天一共看了百多号新病人,又处理好安置在公祠里的十多个重病人,忙的时候还好,这一做完了事放松下来,两人都觉得累得不行。
“你的体力和医术一样让我惊讶。”张正先头晕眼花,累喘吁吁,却发现林晗玉还神采谈谈,简直是又羡又妒,这么个小姑娘哪来的这分精力。
“嗯,这不算什么,比起以前一天要做几台高强度的手……”林晗玉说到一半嘎然而止,“呃,以前也曾一天看过百来号的病人,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张正先像不认识林晗玉一样,皱着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真的只有十二岁?”
“怎么,我看着很老?”林晗玉故意曲解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不是不是,只是如果不看你的样子,真能让我忘记你的年纪。”
林晗玉拍了拍他的肩,“张大夫先休息吧,我要去一下吴东那边看下朋友。”公祠有四间小房,自从变成了重病人区,看守祠堂人住的小屋就被吴东收拾了出来给林晗玉住,后来又收拾了一间出来给张正先住。
林晗玉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就出去了,张正中自是认为去吴东家里寻地方洗浴去了。
林晗玉的确是拿着衣服出来准备洗澡,只是不是去吴东那边。吴东家里已经挤满了人,哪里还有地方放一个浴桶给她洗澡,她是打算去村头的小溪边随便洗洗。
不洗就睡,还是没这个习惯。
唐木从吴东家里出来,一路飞越,到了公祠抓住了正要回屋睡觉的张正先。
“林晗玉呢?”
“她不是回吴东那里洗澡了么?”
“不可能,我一路过来的,没看到她。”
“呃,那就不知了,我见她拿着两件干净衣服出去了。”
唐木想了想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他记得曾明羽说她喜欢到河里洗澡,八成就是去了附近那条小溪。
唐木有种冲动,就是想在睡前见上林晗玉一面,而冲动是魔鬼,他忘记了一件本来应该注意的事。
长夏虽热,但凤雪山下的溪水有些凉。
林晗玉脱剩下件单衣,试探着下了水。
小溪不深,蹲下来才没到了颈,她嫌不过瘾,便往更深处游。虽然是小溪,但最深处仍有两米多,林晗玉就喜欢那种深度,可以尽情地全身没入水中再钻出头来,甚至在水里打个滚。
不过这个时代的溪充满着意外,除了游鱼,还有会咬人的家伙。
一条暗影悄悄游了过来,林晗玉惊觉,可是已经晚了,那东西游上了她的脚踝,张口就是一咬,林晗玉吃疼,哎呀一声叫了出来。
不过她知道水里的蛇一般都是无毒的种类,倒也不十分担心,干脆整个人没进了水里,打算将伤口挤压冲洗下番。
耳听得扑通一声,仿佛有人跳下了水。她一个鲤鱼打挺跃出水面,看到一个人正毫无章法地朝她的方向乱游了过来。
当听到林晗玉哎呀一声叫唤,唐木本能地扑通一下就跳下了水,朝声音的方向游去。
用一个游字可能不妥,因为他根本不会游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唐木只有一样不会-游泳。
直到游到手脚够不着水底,直到不能呼吸,他才醒觉。
他不会游泳。
另一边,林晗玉好整以暇地用脚打水让自己定浮在水面上,看着向自己游来的唐木,从不用换气只凭一口气埋头傻游到气竭身体下沉口鼻开始进水。
她有些纳闷,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么,还是自大到以为自己天赋异禀,不管什么体育项目都能不学自通?
人之所以会惊慌,大致不过两个原因,一是无法控制的局面出现了,二是心有所挂。
唐木头一次有点惊慌,而且觉得自己很蠢。他可以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由,却对付不了这不到一丈深的溪水。
他捏住了自己的鼻子,他心道:实在不行,就算憋着气在水底下走他也要把林晗玉拉出水面。可是他还是高看了自己,水下暗黑到无法视物,想踩着水底,可水底却像有万丈之深,怎么也够不着,而且他身体残留的氧气就要耗尽了,鼻翼似乎忍不住要冲开手指喷出一股浊气出来。身体漂在水中,最后连哪里是上哪里是下都分不清楚了。
鼻翼最终冲破了束缚,喷出一股浊气,然后将冰冷的溪水吸进了气管。
唐木摇头,没死在战场,也没死于雪崩,最后死在了一洼溪水里,怕是再没有哪个将军有他死得这么有创意了。
正抱着必死之心,他发现自己的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托住了,然后身体越来越往上漂浮了起来,直到冲出水面。
噗……他呛出一口水来,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漂浮物。
“咦,你别乱抱,别乱抓……”林晗玉真想一拳头将他砸晕了过去,不过还好,唐木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自救动作,全身放松了任由林晗玉将他拖上了岸。
林晗玉将唐木拖到浅水区就已经没力气了,只好扶背靠着一块石头坐起来,自己也坐在水里喘气。
肺里进水的感觉可不太好,唐木觉得仿佛要把肺咳出来才能缓解一般,咳了一会儿,他咬牙抬头看向那个狠心的女人。
“你会游泳?”言下之意会游泳还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那么久。
“你不会游泳游过来那么深的地方做什么?”林晗玉皱眉不解。
“你……”唐木刚说完一个字又咳了一连串。
“我什么?我会游泳啊,你……”林晗玉望着唐木好像突然明白了,“你不会以为我不会游泳,所以,刚才是想游过来救我吧?”
她吐舌,唐大公子有这么好心?舍得他金贵的公子级别的性命去救她一个普通小民?
但这样想好像又刻薄了一点,林晗玉反省了一下,人家前不久也才在雪崩时救了她呢。
“那个,你为什么跑溪边来了?”林晗玉觉得还是问清楚一下的比较好,她是有恩必报的,如果人家真是想救她,就算最后变成了她救的他,但这份心意她要领的,这份人情也是要回的。
“没,没什么,我要过来洗澡,但没想到溪水这么深。”救人不成反被人救的唐木此时哪里好意思说他本意是要救人的。
“哦,我猜也是。”林晗玉有点失望,努了努嘴,“那我把你救了,这救命恩情你可得记下来,到时回荣国时记得拿个什么贵重东西来抵这份恩情。”
她心里窃喜,嘿嘿,听说荣王极宠这个年纪的大将军,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,她正愁到时去荣城开豆腐坊没本钱呢,这下可有了。
风吹云散,皎白的弯月慢慢地露出了脸庞,银辉像一张有形的网一般慢慢笼罩了下来。
唐木抬头看向那个此时心里正偷笑的女人,突然目光一怔。
月光下,她的脸庞像梨花一般洁白,微微低垂的睫毛还闪着水花,而那双睫毛后面的眼睛,晶莹得仿佛盛下了满天的星辰,微微的笑意让她唇角漾起了个小漩涡,让他忍不住去猜想她想到了什么。
目光向下,天鹅般颀长的脖颈,漂亮弧度的琐窝……
突然,唐木脸上一红,倏地低下了头。
也许是唐木的动作太大了,林晗玉咦了一声,顺着刚才唐木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湿透了的里衣。
这下真是亏大了……
她慢慢地缩回了水里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感情总是需要点催化剂的。
催化剂有时是主动的,但更多的是机缘巧合,就是我们所说的缘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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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天是挺热的哈,太尉的汗都能浇园子了。”荣王突然一句开玩笑的话冒了出来。
虽然有点嘲讽之意,但总算救了场。简慎瞄了梁能一眼,轻撅了一下唇角,流露出轻蔑之意。这个太尉说起来是总领全国兵马,但其实手里一个兵都没有,管的不过是兵将调度之权,而如何调,最终决定权也是在荣王的手里。说得不好听,太尉就是把调兵的文书过了过手而已。荣国的太尉与其他六国的比起来俸银最多,但实权最低。
“这天热,我易出汗,让荣王见笑了。”梁能这会儿倒不傻,顺着荣王的玩笑话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简慎轻笑了两声,“太尉这体质还好不用真的披甲上阵,不然一层大汗裹在藤甲里面,那得多难受。”
荣木瞄了简慎一眼,清清咳了两声,“那个简相啊,本王看关于公子木一事,多半是事态紧急,下面的人慌乱之中并没有将事情阐述清楚,以至于御史和太尉这里有了误会。”
荣王说完,眼神深深地望向梁能和安春,“你们说呢?”
安春是个老滑头,立即做恍然状,“下面汇报之人书信内容简单,写得含糊,并没有详细说明情况,这……怕是中间有了误会。”
梁能见安春改了口风,也赶紧附和,“对对,一定是这样。”
荣王满意笑了,“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瘟疫之事。”
他望向简慎,“简相不知有何意见?”
简慎就知道荣王会将这件事打马虎过去,他也没指望因此而拿到御史和太尉什么把柄,只是威吓一下,方便行事罢了,见荣王转移了话题,他也将此事丢到一边,顺着话回:“此次瘟疫范围大,如果还按以前的老方法,不但让近年来辛苦的经营毁于一旦,还寒了荣国百姓的心,所以,公子木违先例而请了神医相助,实是明智之举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公子木尽快将瘟疫配方上的药村配备齐全,加上应急的粮食一起送到瘟疫地区。”
荣王颌首,“简相考虑的是,那简相认为此事谁办合适?”
简相正要说话,大公子唐信突然出列,半跪开口,“父王,信儿自请出面办理此事。”
安春眼珠子一转,也道:“臣认为公子信出任最是合理。治理瘟疫花费巨大,各方调动也复杂,一般官员一是无能胜任,二是难免从中捞取好处,由此便负了荣王体恤百姓之心了。”
荣王点头,又问简慎:“简相以为如何?”
简慎笑,“正如安御史所言,公子信出任此差,最是适当不过了。”
荣王满意坐正,“好,那此事就定了,瘟疫之事全全由公子信负责,荣国上下,相应部门一率全力配合支持。”
唐信正色听令,拱手低头间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。
荣王这时像是才看到唐明心,朝他招了招手,“唐卿,你是大夫,那药材之事可得仰仗你辅助信儿去采办办理了。”
唐明心亦跪下受令。
此时,凤雪山上的那个小村庄,林晗玉正面对着越来越多的病人。
不少都是附近村庄的已经感染了瘟疫的村民,听到这里有神医而且肯为病人医治,拖家带口地就奔过来了,运气好的赶到了才倒下,运气不好的直接就死在了路上。
林晗玉一方面让吴东将村子赶紧划分了两部分出来,腾出一片房子给前来求诊的村民,一方面让唐木去购买更多的药材。
吴东自然不二话,村民们也大力支持,将心比心,如果不是林晗玉愿意冒险为他们医治,他们现在可能比那些前来求诊的病人更惨。
但是购药出现了新的麻烦,张景浓的徒弟那里的是连人带药早已经被唐木拉过来了,其他村镇的药房也尽数采购了,还是差一些。
没有药用的大夫那就是没有米的巧妇,如何下锅做饭?
正一愁莫展,突然有人来了,还带来了药。
“大少爷?你怎么来了?”看到路口的林楼杰和那一车子的药材,林晗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简直是雪中送炭嘛,她激动得都快要抱过去了。
“知道你缺食少药,我就给你送来了。我赶路来的,饭都没顾得上吃,怎么,你不请我吃豆腐?”林楼杰风尘仆仆,却神采奕奕,见了林晗玉也是神情激动。
“吃吃,请你吃个够,不过豆腐这里暂时没有,先欠着,到了荣城再请你吃个饱。”
林晗玉吩咐吴东把药村缷下来,按她的方子选出有用的出来赶紧煮了给病人喝,自然则拉了林楼杰进村,到公祠的临时厨房。大功臣当然要亲**劳,没有豆腐好歹也要做顿饭给人家吃。
唐木听到吴东说村口有人找林晗玉还以为又是病人慕名而来,结果却看到林晗玉拉着个人乐呵呵地往厨房去了。那脸上的笑,真灿烂,至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。不知怎么,唐木觉得有点吃味,她凭什么对一个长得还没有他好看的男人笑成那样?
张正先,也就是张景浓的徒弟,正为一个病人施针,唐木则在另一张病床上依样画葫芦为另一个病人施针,现学现卖别人不行,但唐木天生聪敏,一学就会,依样画葫芦对他来说不难。
张正先正施着针,却听到旁边床的病人呜呜叫了起来,抬头一看,唐木将一根银针插到病人的嘴唇之上了,而他手里的另一根针正要往人家的眼睛插去,病人不叫才奇了。
“公子木!”张正先赶紧叫了他一声。
“怎么?”唐木问。
“那个,你的针……”张正先指着他。
唐木看了看自己针头的方向,清咳了两声,“他眼里生眼屎了,我帮他挑出来。”
张正先抹了把汗,“咱们休息一会儿吧,今天有点累了。”
“对对,公子木和张大夫休息休息,我的病不急的。”病人吱呜着赶紧让过劳的大夫下岗,不然,他的小命没被瘟疫夺走,要被过劳的大夫夺走了。
唐木放下手里的针,“嗯,是有点累了,还渴了,我去厨房喝点水。”
“水,这里就有,还是温的。”张正先指着一边的水壶,谁知一回头,唐木已经不见了。
林晗玉到了厨房让林楼杰坐一边,自己则拿了两个鸡蛋要给他做鸡蛋炒饭。还好因为时常会来新的病人,这公祠临时的厨房灶里的柴火长期未熄,冷饭也备着。
“对了,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”林晗玉边敲鸡蛋边问。
“我回林家村听你娘说你来了荣国,便到了荣国找你,结果没找着,正不知道怎么办呢,听到有人议论说凤雪山下出了个女神医,脸上还有一块青记。我想,不是你又会是谁?知道这里发生了瘟疫,我又猜到药材方面肯定会短缺,一路来的路上将常用的凉血下火的药材都各样购置了一些,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。”
林晗玉回头朝林楼杰做了个鬼脸,“你还真是会猜,全准的,以后能摆摊做算命的了。”
“算命?”林楼杰脸上微微一黯,不过只是瞬间便恢复了笑容,“对了,听说那个唐木也在这里?”
“唐木?”林晗玉一愣,一般人说到唐木时总会用公子木这三个字,鲜有人直接说唐木的,“你认识唐木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林楼杰哼了一声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唐木大步走进厨房,朝林楼杰看来,“难怪我说看着眼熟,原来是你。”
林楼杰挑眉,“对,是我,大将军记性不错,我还以为你会不把我这种小人物放在记忆里呢。”
唐木黑脸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来?”林楼杰说完,看向林晗玉,“玉儿,我饿了,炒饭好了么?”
“好啦好啦!”林晗玉将饭铲了到了个盘子里,端了过来,“趁热吃,乡村里没什么其他吃的,还好其他地方过来的病人都是带着粮食过来的,这米饭暂时还能管够。”
唐木皱眉,林晗玉和林楼杰很熟?咦,两人都姓林……莫非是兄妹?也不对,他见过她的二哥,叫什么二桌的,那气质和林楼杰完全不像一家的。
他走到桌上边也坐了下来,“喂,本公子饿了,还有没有炒饭,我也要吃。”
林晗玉努嘴,“不是刚吃不久么,怎么又饿了。”
唐木径直拿了桌面竹筒里的筷子出来,“照顾病人消耗体力嘛,不吃饱怎么行。”
林晗玉瞄了他一眼,见他认真地,便去给他也盛了一碗端了过来,“吃吧,当心撑着了。”
唐木端了过来,用筷子翻了翻那饭,问:“你不吃?”
“我又不是饿鬼投胎,哪有刚吃完一个时辰不到又要吃的。”
林楼杰噗嗤一声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唐木不悦,歪头冷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本公子刚才为病人施针缓解痛苦,你在做什么,以为送了点药来就是大功臣了?哼,一来就要饭,还真是够厚脸的。”
林楼杰突然盯着唐木,目光里有些不置信。
“你这样看着本公子做什么?”
林楼杰摇头,“明明是同一个人,但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
林晗玉听出来了,“怎么,你们认识?”
“认识,荣国战神,铁面无情公子木,谁不认识。”林楼杰淡淡撇了一下嘴,开始吃饭。
林晗玉没从林楼杰这里问到答案又望向唐木。
“望着我做什么,认识本公子的人多了,但本公子放在眼里的可不多。”唐木也开始吃饭,但多半是在戳饭,而不是吃。
林楼杰吃了两碗,唐木却只吃了半碗。看着半碗饭在那里,林晗玉直咬牙,“你到底是饿还是不饿,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很可耻的。”
“晚上再热给我吃算了。”唐木耸了耸肩。
“肯定的,你别想浪费一粒米。”林晗玉恶狠狠地将碗收走,那半碗饭放在灶边并没有倒掉。
因为最近其他村的病人都过来了,村民们都是能挤就挤了,吴东再无法安排一间房给林楼杰了,于是,林楼杰便和唐木住一间。
知道要和林楼杰住一间,唐木的脸黑得可以燃烧了。
“别那副脸,我也不想和你睡一张床。”林楼杰将被子拉到最边上,然后躺了上去。
银风望了望林楼杰,又望了望唐木,摇头,“算了,我睡中间。”
唐木望了望那床边巴掌大块地方,将枕头一扯,下巴一抬,“长夏炎炎,我睡屋顶去,凉快。”
银风快速将身体往边上一挪,“那敢情好,我可以睡宽敞点儿。”
唐木当真朝门外走去,当然,房中两人完全没有留人的意思,一人占了半张床,不亦乐乎。
唐木走出门口,突然想去看看林晗玉睡了没有,于是飞过墙头,朝公祠那边掠去。
林晗玉和张正今天一共看了百多号新病人,又处理好安置在公祠里的十多个重病人,忙的时候还好,这一做完了事放松下来,两人都觉得累得不行。
“你的体力和医术一样让我惊讶。”张正先头晕眼花,累喘吁吁,却发现林晗玉还神采谈谈,简直是又羡又妒,这么个小姑娘哪来的这分精力。
“嗯,这不算什么,比起以前一天要做几台高强度的手……”林晗玉说到一半嘎然而止,“呃,以前也曾一天看过百来号的病人,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张正先像不认识林晗玉一样,皱着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真的只有十二岁?”
“怎么,我看着很老?”林晗玉故意曲解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不是不是,只是如果不看你的样子,真能让我忘记你的年纪。”
林晗玉拍了拍他的肩,“张大夫先休息吧,我要去一下吴东那边看下朋友。”公祠有四间小房,自从变成了重病人区,看守祠堂人住的小屋就被吴东收拾了出来给林晗玉住,后来又收拾了一间出来给张正先住。
林晗玉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就出去了,张正中自是认为去吴东家里寻地方洗浴去了。
林晗玉的确是拿着衣服出来准备洗澡,只是不是去吴东那边。吴东家里已经挤满了人,哪里还有地方放一个浴桶给她洗澡,她是打算去村头的小溪边随便洗洗。
不洗就睡,还是没这个习惯。
唐木从吴东家里出来,一路飞越,到了公祠抓住了正要回屋睡觉的张正先。
“林晗玉呢?”
“她不是回吴东那里洗澡了么?”
“不可能,我一路过来的,没看到她。”
“呃,那就不知了,我见她拿着两件干净衣服出去了。”
唐木想了想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他记得曾明羽说她喜欢到河里洗澡,八成就是去了附近那条小溪。
唐木有种冲动,就是想在睡前见上林晗玉一面,而冲动是魔鬼,他忘记了一件本来应该注意的事。
长夏虽热,但凤雪山下的溪水有些凉。
林晗玉脱剩下件单衣,试探着下了水。
小溪不深,蹲下来才没到了颈,她嫌不过瘾,便往更深处游。虽然是小溪,但最深处仍有两米多,林晗玉就喜欢那种深度,可以尽情地全身没入水中再钻出头来,甚至在水里打个滚。
不过这个时代的溪充满着意外,除了游鱼,还有会咬人的家伙。
一条暗影悄悄游了过来,林晗玉惊觉,可是已经晚了,那东西游上了她的脚踝,张口就是一咬,林晗玉吃疼,哎呀一声叫了出来。
不过她知道水里的蛇一般都是无毒的种类,倒也不十分担心,干脆整个人没进了水里,打算将伤口挤压冲洗下番。
耳听得扑通一声,仿佛有人跳下了水。她一个鲤鱼打挺跃出水面,看到一个人正毫无章法地朝她的方向乱游了过来。
当听到林晗玉哎呀一声叫唤,唐木本能地扑通一下就跳下了水,朝声音的方向游去。
用一个游字可能不妥,因为他根本不会游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唐木只有一样不会-游泳。
直到游到手脚够不着水底,直到不能呼吸,他才醒觉。
他不会游泳。
另一边,林晗玉好整以暇地用脚打水让自己定浮在水面上,看着向自己游来的唐木,从不用换气只凭一口气埋头傻游到气竭身体下沉口鼻开始进水。
她有些纳闷,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么,还是自大到以为自己天赋异禀,不管什么体育项目都能不学自通?
人之所以会惊慌,大致不过两个原因,一是无法控制的局面出现了,二是心有所挂。
唐木头一次有点惊慌,而且觉得自己很蠢。他可以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由,却对付不了这不到一丈深的溪水。
他捏住了自己的鼻子,他心道:实在不行,就算憋着气在水底下走他也要把林晗玉拉出水面。可是他还是高看了自己,水下暗黑到无法视物,想踩着水底,可水底却像有万丈之深,怎么也够不着,而且他身体残留的氧气就要耗尽了,鼻翼似乎忍不住要冲开手指喷出一股浊气出来。身体漂在水中,最后连哪里是上哪里是下都分不清楚了。
鼻翼最终冲破了束缚,喷出一股浊气,然后将冰冷的溪水吸进了气管。
唐木摇头,没死在战场,也没死于雪崩,最后死在了一洼溪水里,怕是再没有哪个将军有他死得这么有创意了。
正抱着必死之心,他发现自己的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托住了,然后身体越来越往上漂浮了起来,直到冲出水面。
噗……他呛出一口水来,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漂浮物。
“咦,你别乱抱,别乱抓……”林晗玉真想一拳头将他砸晕了过去,不过还好,唐木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自救动作,全身放松了任由林晗玉将他拖上了岸。
林晗玉将唐木拖到浅水区就已经没力气了,只好扶背靠着一块石头坐起来,自己也坐在水里喘气。
肺里进水的感觉可不太好,唐木觉得仿佛要把肺咳出来才能缓解一般,咳了一会儿,他咬牙抬头看向那个狠心的女人。
“你会游泳?”言下之意会游泳还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那么久。
“你不会游泳游过来那么深的地方做什么?”林晗玉皱眉不解。
“你……”唐木刚说完一个字又咳了一连串。
“我什么?我会游泳啊,你……”林晗玉望着唐木好像突然明白了,“你不会以为我不会游泳,所以,刚才是想游过来救我吧?”
她吐舌,唐大公子有这么好心?舍得他金贵的公子级别的性命去救她一个普通小民?
但这样想好像又刻薄了一点,林晗玉反省了一下,人家前不久也才在雪崩时救了她呢。
“那个,你为什么跑溪边来了?”林晗玉觉得还是问清楚一下的比较好,她是有恩必报的,如果人家真是想救她,就算最后变成了她救的他,但这份心意她要领的,这份人情也是要回的。
“没,没什么,我要过来洗澡,但没想到溪水这么深。”救人不成反被人救的唐木此时哪里好意思说他本意是要救人的。
“哦,我猜也是。”林晗玉有点失望,努了努嘴,“那我把你救了,这救命恩情你可得记下来,到时回荣国时记得拿个什么贵重东西来抵这份恩情。”
她心里窃喜,嘿嘿,听说荣王极宠这个年纪的大将军,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,她正愁到时去荣城开豆腐坊没本钱呢,这下可有了。
风吹云散,皎白的弯月慢慢地露出了脸庞,银辉像一张有形的网一般慢慢笼罩了下来。
唐木抬头看向那个此时心里正偷笑的女人,突然目光一怔。
月光下,她的脸庞像梨花一般洁白,微微低垂的睫毛还闪着水花,而那双睫毛后面的眼睛,晶莹得仿佛盛下了满天的星辰,微微的笑意让她唇角漾起了个小漩涡,让他忍不住去猜想她想到了什么。
目光向下,天鹅般颀长的脖颈,漂亮弧度的琐窝……
突然,唐木脸上一红,倏地低下了头。
也许是唐木的动作太大了,林晗玉咦了一声,顺着刚才唐木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湿透了的里衣。
这下真是亏大了……
她慢慢地缩回了水里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感情总是需要点催化剂的。
催化剂有时是主动的,但更多的是机缘巧合,就是我们所说的缘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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